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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淑芬脸上挤出一个笑来，笑容有点僵硬：这是……远房亲戚家的闺女，叫林花。她家出了点事，来城里投奔咱们，先在家里住几天。
沈知知了一声，目光在那姑娘身上转了一圈。对方始终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但沈知知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前绞得紧紧的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林花是吧？沈知知从藤椅上跳下来，三两步走到她面前，歪着头打量她，你跟我妈长得还真像哎。
林花的手指绞得更紧了。她慢慢抬起头，跟沈知知的目光对上了。
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，瞳仁又深又沉，像两口不见底的井。里面没有乡下姑娘头一回进城的怯懦和慌张，反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沉甸甸地压在最深处，往外渗着冷意。
沈知知被那双眼睛看得莫名后背一凉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知知，林淑芬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，伸手理了理沈知知的头发，别在这站着了，太阳晒。林花，你跟我进屋，我帮你收拾间屋子出来。
林花收回目光，低低了一声，跟着林淑芬往屋里走。经过沈知知身边的时候，沈知知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尘土味，混着一点皂角的涩香。
沈知珩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姐，这人谁啊？妈什么时候多了个远房亲戚？
我哪知道。沈知知撇撇嘴，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。那姑娘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，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。她甩甩脑袋，把这点奇怪的感觉丢开，转头去催沈知珩：你读后感写完了没？一会儿妈检查——
姐你别提这个——
姐弟俩的斗嘴声传进屋里。林花站在客厅中央，听着外面沈知知娇嗔的笑骂声，手指在袖口底下慢慢攥成了拳头。
林淑芬从楼上下来，手里抱着一套干净的床单被褥：花啊，你住楼下的客房，就这间。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，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窗户朝南，阳光正透过纱窗洒进来，落在一张铺了淡蓝色床单的小床上。
林花站在门口没动，目光在那张床上停了一瞬。她从小到大睡的都是灶房后面用门板搭的铺子，上面铺着稻草和一床烂了边的薄被。眼前的床铺着崭新的棉布床单，枕头套上绣着两朵小小的兰花，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油油的文竹。
这……是给我住的？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林淑芬看着她的脸，眼圈忽然红了。她快步走上前，一把将林花搂进怀里，声音抖得厉害：是，是给你住的。花啊，你……你受苦了。
林花被她搂着，身体僵硬了一瞬，然后慢慢软化下来。她把脸埋在林淑芬的肩头，闻着那股陌生的、带着淡淡雪花膏香气的气息——那是一个母亲的气息，她活了十八年，第一次闻到。
她的眼眶热了，但她死死咬住嘴唇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林淑芬搂着她哭了一阵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，拉着她在床边坐下，握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，越看眼泪越止不住：像……真像……你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……
林花忽然开口，声音轻而稳，你……能跟我说说当年的事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