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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说苏家那边的地查了?他问。
沈知知了一声,把拧干的衣裳抖了抖,放进盆里。
陆廷州从自行车上下来,走到河边,在她旁边蹲下来。他也没帮忙,就那么蹲着,望着河面上那层碎金子一样的波纹。
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河水哗哗地流,远处的蛙鸣一声接一声。沈知知把他那边的声音、呼吸、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全都收进耳朵里,手指头搓衣裳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沈知知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在傍晚的河边上显得格外低沉。
你往后……要是有什么事,先跟我说一声。
沈知知搓衣裳的手停住了。她偏头看他——陆廷州没看她,他望着河面,侧脸的棱角被夕阳融化了几分,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知道了。她说。
她低下头继续搓衣裳。河面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,一个蹲着搓衣裳,一个蹲在旁边看着河水,肩并肩的影子在水面上晃了晃,被波纹揉碎又拼起来。
沈知知低头搓着衣裳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可手腕上那几道被他攥出来的青印子,早消了。
但那种被攥住的感觉,好像还在。
那半亩地的事之后,苏晚老实了一个月。
七月份,生产队进入夏忙。锄草、追肥、浇地,活儿一样接一样,沈知知每天从早忙到晚。公社那边的活暂时停了,她又回到地里挣工分。但她干活儿的时候比从前更利索了,不声不响地干,收工了还主动帮队里把工具归拢好。村里人看在眼里,嘴上不说,心里那杆秤慢慢往这丫头其实还行的方向偏了偏。
苏晚就惨了。那半亩地的事查实之后,苏家退地退粮票,丢了好大一张脸。苏母出门都低着头走,苏父见了队里干部绕着弯躲。苏晚在村里的人缘肉眼可见地淡了——从前她嘴甜会来事,婆娘们都夸她懂事;现在她再去帮谁家干点活儿说点好话,人家嘴上应着,转过脸就跟别人嘀咕苏家那丫头心眼多着呢。
苏晚急了。
她着急的时候有个毛病,沈知知从前没发现,最近才看出来的。苏晚心里越慌、越不踏实,就越想抓住点什么稳住局面。她抓不住别的,就死死抓住陆承宇。那一个月里,苏晚隔三差五往公社跑,给陆承宇送饭送水送点心,恨不得把他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。陆承宇起先还觉得媳妇体贴,后来就有点烦了——他在公社写材料写得好好的,苏晚推门进来嘘寒问暖,同事们拿眼睛瞟他,他面皮薄,臊得慌。
你别老往公社跑了。有一天陆承宇终于忍不住说了句。
苏晚正在给他倒水的手顿了一下,眼圈立刻红了:我……我这不是担心你累吗?
我在这儿挺好的,不用你天天来。陆承宇低头写他的材料,声音闷闷的。
苏晚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,咬着嘴唇站了好一会儿。她看着陆承宇埋头写字的侧脸,心里头那根绷紧的弦又拧了一圈。从前陆承宇对她温温软软的,一句话重话都没有,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——不耐烦,还有一点审视。
苏晚攥着衣摆出了公社大门,沿土路往回走。走到半路碰见几个在地头歇晌的婆娘,她努力堆起笑脸打了一圈招呼,换来几声不咸不淡的,连从前那热络的晚丫头来坐坐都没了。她低着头继续走,牙根咬得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