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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苏晚做了件事。
她把自己右手腕用小刀划了道口子,不深,但血淋淋的,看着吓人。然后她哭着跑进陆承宇的房间,说知知今天傍晚来敲我家窗户了,我吓坏了,摔了一跤划破了手……
陆承宇看着媳妇手腕上的血,脸都白了。他是真的心疼,也是真的信了。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苏晚包扎,一边咬着牙骂了一句:沈知知是不是疯了?我去找她——
苏晚拉住他,哭着摇头:别去了,她恨我,你去了她更恨我……
她哭得肝肠寸断,把陆承宇的心都哭软了。他抱着她哄了半天,嘴里骂着沈知知不知好歹心肠歹毒,把前未婚妻从前所有好都忘了干净。
第二天一早,陆承宇就去找了生产队长,说要给沈知知家里压些活儿。沈大柱的工分被扣了五分,理由是上个月积肥数量不够。
沈知知是第三天才知道这件事的。
她听说的时候正在家搓麻绳,周桂兰气冲冲地从队里回来,手里攥着工分本:扣了!平白无故扣了五分!队里说咱们上个月积肥数不够,可那账本是队长亲笔签的,当时明明够了!
沈知知手里的麻绳停了。她问:谁下的指示?
还能有谁?陆承宇呗!周桂兰气得直哆嗦。
沈知知把麻绳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。
苏晚,你先动手的。
她从箱底翻出那张六年前的土地分配记录,折好揣进兜里,出了门。
她要去一趟县里。
县革委会办公楼的章,比陆承宇那顶帽子管用一百倍。
到县城的路是十六里,黄土石子路,自行车骑过去要一个多钟头。沈知知借了隔壁赵家的破二八大杠,车胎半瘪,链子哗啦响,但她顾不上这些,出了村口就卯足了劲儿蹬。
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砸在头顶,后背的衣裳被汗浸透了一层又晾干一层,粘在皮肤上难受得紧。她咬着牙往前骑,脑子里把那套说辞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骑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。灰扑扑的砖楼、窄窄的街道、墙上刷着红底白字的标语,跟村里比起来也就多了几栋两层楼的建筑。县革委会在街北头,一座青砖小院,门口挂着木牌子。她推着自行车走进去,门卫大爷盘问了几句,她报了沈家坳大队社员,有材料要上交的名头,大爷指了指后院那间挂着民政组牌子的屋子。
她推门进去,里面坐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埋头写材料。沈知知把那张土地分配记录递过去,把话头架在发现旧账有误,恐影响集体利益,特来反映的调子上。男人接了材料翻了翻,眉头皱了皱,又仔细看了两遍。
沈家坳的?苏家?他抬眼打量沈知知,这材料你哪儿来的?
公社档案室里翻到的。我最近在那边帮忙整理旧材料,觉得这个账可能有出入,就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