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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知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屋里没点灯。月色从敞开的门照进去,照出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。陆廷州仰面躺着,一只手搭在额头上,胸膛起伏得不稳。空气中飘着酒气,混着男人身上那种皂角的干净味道。
她跨过门槛,顺手把门合上了。
屋里彻底暗了。
她摸黑走过去,在炕沿上坐下来。身下是黄泥砌的炕,上面铺着草席,草席底下大概垫了层褥子,不算太硬。她听见陆廷州粗重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在黑暗里格外清晰。
她没有犹豫。
她抬手,指尖碰上他的衣领。那件灰蓝色干部服的扣子,从上往下,第一颗、第二颗,一颗一颗解开。她的动作很稳,不抖,不慌,像在拆一个早已算准了结果的套。
陆廷州在黑暗中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小,攥得她骨头生疼。他应该醒了,或者至少醒了七八分,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紧绷得像一根弦:
沈知知。她说。
她的声音太平了。平得不像一个正在做这种事的姑娘,更像一个在摊子上讨价还价的买家。她感觉到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僵了一瞬,指腹滚烫,压在她腕骨的脉搏上。
你——陆廷州的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慌乱,那种被酒精卸了防的、赤裸裸的慌乱,你走。出去。
我不走。
她低头,额头贴上他滚烫的颈侧,嘴唇离他耳根不到一寸,声音很轻:我不好吗。
黑暗里,陆廷州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,松了。
就那么一瞬的松动,快得像幻觉。然后那只手猛地又攥紧了,力道比刚才更大,指节压得她腕骨咯咯响。可他已经来不及了——沈知知整个人压下来,所有的重量都交到他身上,藕荷色的碎花布衫蹭着他被解开的衬衫领口,带着她身上那股皂角混着麦秸的清苦气息,钻进他鼻腔,钻进他被酒精泡软了的理智缝隙里。
沈知知——他的声音哑透了,尾音断在喉咙里。
她没有回应。只是用力往下压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炕上的草席在身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月色从窗纸透进来,朦朦胧胧的,照不清任何人的脸。
陆廷州仰面躺在那里,那双在官场里打磨了十几年的、惯于洞悉一切的眼睛,此刻死死瞪着漆黑的屋顶,眼角因用力而泛红。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,指节掐进她的皮肉里,像是在攥住自己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但终究还是坠了。
他翻了个身。
草席窸窣作响,炕沿边的搪瓷杯被谁踢翻了,咕噜咕噜滚到地上。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,急促的、滚烫的、带着酒气和皂角味的气息充斥着整间屋子。
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。
什么都看不清。什么都顾不上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