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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承宇哥,你别这么说。知知她挺好的,就是从小被我惯坏了,你们俩要是成了亲,她肯定慢慢就改了。苏晚的声音,软软的、带着点笑。
可我心里头……我就觉得跟你说话自在。她老摆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,我说什么她都不放在心上。
你别这么说她。
我说的是实话。你比她好多了苏晚,你知道心疼人、知道体谅人,她呢?她连你挑粪那么累都不知道来看看你……
沈知知站在墙根底下,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,闷得喘不过气。
她听完了。一字不落地听完了。
她站在那里,闭了闭眼,然后睁开,转身离开。
从公社到沈家坳的三里路,她走得很慢。五月的风吹在脸上,温温的。路边的麦子正抽穗,绿油油的一片,风吹过时涌起波浪一样的纹路。她走在麦田边的土路上,灰布衣裳裹着细瘦的身子,脚步一下一下踩在松软的泥土里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走回村里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高了。她穿过村口那棵老槐树,经过苏家的院墙,推开自家的院门。
周桂兰在院里晾衣裳,见她回来就问:一大早去哪儿了?
出去走了走。沈知知说。
她进了屋,关上房门。阳光被门板挡在外面,屋里暗沉沉的。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做,就那么站着。
好半天,她慢慢地走到炕前,蹲下去,从箱底把那块红盖头掏了出来。藕荷色的碎花小棉袄还叠在旁边,苏晚送她的。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棉袄,又摸了摸那条盖头,然后松开手,让它们重新落回箱底。
她把箱子盖上了。
站起来的时候,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平静得像一口年久失修的枯井,井口落满了灰。
五月中的一天,陆承宇终于来退婚了。
当着沈大柱、周桂兰、沈卫国和半个院子的邻居的面,他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,低着头,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叔、婶子,我想了想,我跟知知……还是不太合适。这个婚……就……就算了吧。
周桂兰手里的搪瓷盆一声掉在地上,里面的水泼了一地。沈大柱抽着旱烟的手僵住了,烟袋锅子悬在半空。
沈知知站在堂屋门口,靠着门框,静静地看着陆承宇。他全程没敢抬头看她,后颈的皮肤红了一片,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。她看着他那抖成筛子的肩膀和紧攥着的拳头,心里几乎要觉得他可怜了。
为什么?周桂兰声音尖了起来,好端端的,怎么又不合适了?
我……我中意了别人。陆承宇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然后有人了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:是不是苏家那丫头?我那天可看见陆承宇跟苏晚在地头说话呢……
闭嘴!周桂兰吼了一声,眼泪已经涌出来了。她转头看着沈知知,嘴唇哆嗦着:知知,你……你说句话啊。
沈知知靠在门框上,看了一眼陆承宇,又看了一眼院门外挤着的那群看热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