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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知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婚约不能退。她沈知知在这沈家坳熬了十六年,等的就是这一把。婚约要是黄了,她从前的努力全都白费,以后在这村里再也抬不起头。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——太轻易了,往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挑拨,她受不住。
她说,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
你说!一百件都行!
以后不管谁跟你说什么,关于我的事,你来问我。别人说的,你一个字都别信。
陆承宇连连点头,眼眶都红了:我记住了,我发誓!
沈知知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,嘴角扯了一下,算是笑过了。
她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。
可她不知道,就在她跟陆承宇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,苏晚正蹲在苏家院墙那头的柴火垛后面,一声不吭地听着。她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搓完的麻绳,指节捏得发白。
好半天,她松开手,低头看了看掌心里被麻绳勒出来的红痕,嘴角慢慢弯起一点弧度。
陆承宇心软是好事。心软的人,耳根子也软。一次挑拨不成功,那就两次、三次、十次。只要她一直说他都会信的。因为陆承宇这种人,天生就同情,而沈知知看起来太强了——太骄傲、太独立、太不需要人可怜。
她苏晚不一样。她会哭、会示弱、会把委屈摆在脸上让人看。这世道,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。
她蹲在柴火垛后面,听着隔壁院子里两人和好的说话声,把麻绳重新捡起来,慢慢搓。
不着急。日子还长。
春耕开始了。
生产队全员下地播种,从早忙到晚,一刻不得闲。沈知知分在撒种的活儿,拎着个装种子的布口袋沿着垄沟走,弯腰把一粒粒麦种按进土里。太阳晒得后背发烫,汗珠子顺着脊梁往下淌,她咬着牙一趟一趟地走,步子稳当,没喊一声累。
陆承宇隔几天来看她一回,带点吃食或者找借口在田埂上站一会儿。两人说不上几句话,但陆承宇看她干活认真,眼睛里又恢复了从前那种亮光,她也松了口气。
可苏晚跟从前不一样了。
从前春耕时节,苏晚总跟沈知知挨着干活儿,两人并排撒种、捡石头,累了就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喝口水说说话。可今年苏晚主动去找了队长,说自己力气大、能挑担,要求分到挑粪那组去。
那是全队最重的活儿。挑着百来斤的粪桶在田间地头来回走,一挑就是一天,男人们干都累得直不起腰,更何况苏晚一个姑娘家。
沈知知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皱了皱眉,去找苏晚:你疯了?挑粪那活儿你受得了?
苏晚正蹲在粪桶边舀粪,身上那股味儿隔着十步都闻得见。她抬头冲沈知知笑,脸被汗水糊得花里胡哨的:没事儿,我劲儿大。你撒你的种去,别操心我。
你图什么?
苏晚站起身,把粪桶挑上肩膀,冲她眨眨眼:图工分多呗。春耕多挣点工分,秋后分粮还能多分几斤,我爹娘老了,我得攒着点。
沈知知看着她瘦小的肩膀扛着那副沉重的大粪桶,一步一步沿着田埂走远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从前觉得苏晚傻、太实在、太替别人着想,可那天那番质问之后,她再看苏晚的,总觉得里头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