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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,媒婆借口去倒水溜了,留下他们俩大眼瞪小眼。
陆承宇先开了口:沈同志,你好。
沈知知差点没绷住笑出声。
陆同志好。她回了一句,嘴角微微翘着。
陆承宇的耳根更红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衬衫下摆:那个……我,我上回在集上见过你。你买头绳,我在对面摊子买本子。
沈知知想起来了。那回苏晚拉着她赶集,她嫌人多挤得慌,在卖头绳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。对面是个卖旧书的摊子,一个穿白衬衫的后生蹲在那儿翻书,她当时还多看了两眼——主要是那衬衫太白太干净了,在农村不常见。
原来是你。她说,语气淡淡的,但眼睛弯了弯。
陆承宇见她笑了,紧张劲儿松了半分,胆子也大了点:沈同志,我……我就直说了。我今年十九,在公社当文书,家里条件还行。我叔父在省里,每个月都寄钱粮回来,往后我肯定还要往上走。你要是……要是不嫌弃的话……
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,脖子都红透了。
沈知知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忽然软了一下。
这人虽然笨嘴拙舌的,但好在实在。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,喜欢就是喜欢,直说了。在这人心算计的农村里,能摊上这么个实心眼的男人,算她运气。
我不嫌弃。她说。
陆承宇猛地抬头看她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两个人在槐树底下又站了会儿,说了几句有的没的。陆承宇问她在生产队干得累不累,她说还行;她问他公社文书都干些啥,他说主要是抄抄写写、发发通知。话不多,但谁也不觉得尴尬。
媒婆端着水回来的时候,远远看见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树荫底下,一个低头看鞋尖,一个偏头看树梢,脸上都带着笑。
老太太一拍大腿,成了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
当天下午,整个沈家坳都知道了——陆承宇和沈知知相看了,两边都满意,婚事儿八九不离十了。
周桂兰高兴得在灶上多蒸了两个白面馒头,沈大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沈卫国和媳妇从地里回来,一进门就听见他妈在哼小调,一问才知道妹子要攀上高枝了。
真的假的?沈卫国媳妇赵红梅把手里的镰刀一放,满脸惊讶,陆家那文书?条件那么好的,能看上咱家知知?
你这话说的!周桂兰白了她一眼,我家知知哪点配不上他了?
赵红梅缩了缩脖子,没敢吭声,但心里犯嘀咕:沈知知那懒丫头,连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利索,陆家怎么就相中她了?
这话她没说出口,但村里有的是人说。
沈家那懒丫头攀上高枝了?啧,陆家文书是眼瞎了吧?
听说是媒婆牵的线,陆家那边也没细打听,光看模样了。
模样好有啥用?娶回去当菩萨供着啊?
可不是嘛,娶妻娶贤,那沈知知有啥?除了那张脸还能看,要啥啥没有。
这些话三三两两地传进沈知知耳朵里。
她正在自家院里搓麻绳,听了只当没听见。
苏晚在旁边帮她搓,听着外头墙根底下的议论声,皱着眉:这些人嘴真碎。知知你别往心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