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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知铲了半上午,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。她前世连瓶盖都拧不开,这十六年虽说被农村生活磨出了些力气,可到底比不上从小在地里滚大的姑娘们。旁边的几个婆娘已经装了七八筐了,她面前才堪堪码了三筐半。
啧,沈家那丫头又在磨洋工。
可不是嘛,那细胳膊细腿的,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。
她娘也是,这么懒的闺女还当宝贝似的养着,要搁我们家,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。
你小声点,让人家听见。
听见咋了?我说的不是实话?上回队里分猪草,人家苏晚割了五十斤,她割了二十斤还嫌累得慌,这样的姑娘谁家敢娶?
几个婆娘的议论声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沈知知听见。
她头都没抬,手里锹的动作没变,不紧不慢地铲土、装筐,好像在听别人家的事一样。
这种话她听了十六年了。从她六岁第一次下地捡麦穗磨破了手蹲在地头哭,到十岁挣不满全工分被生产队长数落,再到如今十六岁依旧是全队姑娘里干活最磨蹭的那个——沈家那个懒丫头的名头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。
她不在乎。
她比谁都清楚,她不属于这里。她前世投胎在顶级豪门,吃穿用度全是顶好的,家里请三个保姆伺候她一个。这一世虽说是胎穿,可骨子里那点傲气和娇气是刻在DNA里的,改不了。让她像苏晚那样天不亮就起来喂猪、下地、割草、洗衣裳,天黑透才歇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一天清闲——她做不到,也不想做。
这双手是用来翻时尚杂志、端红酒杯、弹钢琴的。当然,这一世是没这些个玩意儿了,可她至少能选个不那么累的法子活下去。
比如,嫁个好人家。
铲土的动作停了停。沈知知直起腰,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。
苏晚早上提的那茬又浮上来了。
陆承宇。陆家。要是真能攀上这门亲……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点子的裤腿和布鞋,心里盘算着:陆承宇是烈士遗孤,根正苗红;他叔父在省里当官,家底殷实;他自己在公社当文书,铁饭碗,往后还能往上走。嫁进陆家,至少不用再下地刨食了,至少不用天天吃野菜糊糊了,至少……
知知!
苏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她拎着个瓦罐,踩着田埂小跑过来,辫子一甩一甩的。
我娘给送了绿豆汤来,你喝一碗歇歇。苏晚把瓦罐放在地头,揭开盖子,一股绿豆的清香飘出来。
旁边几个婆娘立刻投来羡慕的目光:晚丫头,你娘可真疼你,大老远送汤来。
苏晚笑眯眯地:婶子们也来一碗?带的多呢。
婆娘们客气两句,到底还是凑过来了。苏晚用粗瓷碗挨个给她们舀,人人都有的份,嘴上还甜甜地叫着张嫂子,把一帮中年妇女哄得眉开眼笑。
沈知知靠在田埂边的杨树上,端着碗慢慢喝。绿豆汤熬得沙沙的,放了点糖精,甜丝丝的,在这个年代算是好东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