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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母第一反应是“沈知知居然翻身了,那聘礼多少?”
她当着沈知知的面,掰着手指头算:“陆家那么大的门第,聘礼不能少。自行车、缝纫机、手表、收音机,四大件一样不能少。礼金怎么也得五百块吧?不,六百。”
沈知知看着她妈那张算计的脸,忽然觉得特别可笑。
一个多月前,沈母还在骂她是“骗子”,说她“什么都黄了”,说她“作到最后什么都没了”。
现在听说陆聿辰要娶她,沈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又开始算计能从陆家拿到多少好处了。
人的脸皮,怎么能厚到这种程度?
“妈,”沈知知打断她的算盘声,“聘礼的事,您别想了。我不会让陆家给沈家一分钱。”
沈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陆家不会给沈家聘礼。”
沈母“啪”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沈知知你疯了?你不要聘礼,你嫁过去白给人家当媳妇?你怎么这么没出息?”
沈知知的声音不大,但很锋利,“妈,您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,拿了多少聘礼?够您花一辈子了吗?没有吧?嫁人换来的钱,花完就没了。与其指望嫁人发财,不如指望自己争气。”
沈母被她怼得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。
沈建军在旁边帮腔:“知知,你别傻了。陆家那么有钱,不要白不要。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,我替你要。”
“三哥,”沈知知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冰,“你要是替我去要,我就把你偷厂里零件卖钱的事,告诉你们车间主任。”
沈建军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事多了。”沈知知站起来,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,“我最后说一遍——我跟陆聿辰结婚,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谁要是打着我的旗号去找陆家要东西,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她说完,转身回了房间,门在身后关得震天响。
客厅里鸦雀无声。
沈建军缩在椅子上,脸色青白交加。
沈母气得浑身发抖,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六月初,陆聿辰和沈知知在厂区的大食堂里办了婚礼。
厂里的几个领导来走了个过场,简简单单,冷冷清清。
陆家的人来了——陆正远和赵兰芝坐在主桌,脸色都不太好看,但该给的面子都给了。陆聿辰的大哥和二哥没能回来,打了电报,说了几句场面话。
沈家的人全来了——沈母、沈父、沈建军、沈建民、沈知心,还有沈建国的媳妇刘桂兰。刘桂兰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新衣裳,笑得跟朵花似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嫁女儿。
林薇薇没有来。
她去了省城,开始她的工农兵学员生涯。
走之前,她给沈知知留了一句话,托人带过来的。
“沈知知,我不恨你了。但我也不会祝福你。”
沈知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正在穿嫁衣。
一件红色的棉布衣裳,不是新的,是沈母当年的嫁衣改的,洗得有些发白,但胜在喜庆。
她对着镜子,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,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,十八岁,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,但眼神已经不像一个十八岁的人了。
她弯了弯嘴角,拿起桌上的红头巾,盖在头上,走出了房间。
婚礼很简单,简单到有些寒酸。
但陆聿辰看沈知知的眼神,一点都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