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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桂兰也在——她今天来得比谁都早,像一只闻到了腐肉味道的秃鹫,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。
沈知知站在门口,扫了一圈屋里的这些人,没有慌张,没有退缩。她弯腰换鞋,把布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子上,然后走进客厅,在沈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沈母“啪”地把手里的瓜子摔在桌上,瓜子壳崩了一桌子。
“沈知知,你给我说清楚——外面传的那些话,是不是真的?”
沈知知抬起头,看着沈母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,没有担忧,只有一种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愤怒和算计。
她在意的不是沈知知骗没骗人,她在意的是——“沈知知是救命恩人”这张牌,以后还能不能用。
沈知知看得太清楚了。
“妈,”她的声音不轻不重,“外面传什么了?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少装!”沈建军把烟头摁灭在桌沿上,火星子溅出来,“全厂都知道了,你不是陆聿辰的救命恩人,救人的是林薇薇!你骗了人家十年!现在陆家不会再给咱们家送东西了,你知不知道?!”
他说“咱们家”的时候,沈知知注意到他用的是“咱们家”,不是“你”。
翻译一下:你骗人没关系,但你骗得陆家不给我们送东西了,这就是你的错。
沈知知在心里笑了一下。
这就是她的家人。
不关心她骗没骗人,不关心她良心上过不过得去,只关心自己还能不能占到便宜。
“三哥,”沈知知看着沈建军,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,“陆家送不送东西,跟我是不是救命恩人有什么关系?就算我不是,这十年他们也送了不少了。你吃的、用的、抽的烟,哪一样不是陆家送的?你现在来怪我?”
沈建军被她噎了一下,脸涨得通红:“你——你还有脸说?要不是你骗人,人家能送吗?你骗来的东西,你还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?”
“我骗来的东西,你没吃?”沈知知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度,但还是控制在“不吵”的范围内,“三哥,你抽的那包大前门,上个月陆大哥送的,你抽得挺香的吧?现在跟我说‘骗来的东西’,你不觉得晚了吗?”
沈建军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接上话。
刘桂兰在旁边看够了戏,终于忍不住开口了:“知知啊,大嫂说句公道话——你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对。救人是天大的恩情,你怎么能冒领呢?这不是骗人吗?再说了,你骗也就算了,你还连累家里。现在全厂都知道沈家出了个骗子,你让你大哥、二哥在厂里怎么做人?”
沈知知转过头,看着刘桂兰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大嫂,你说完了吗?”
刘桂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:“说、说完了,怎么了?”
“你说完了,轮到我说了。”沈知知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第一,我是不是骗人,那是我跟陆家之间的事,跟大嫂你没关系。第二,你说我连累家里——大嫂,你从陆家拿的那张工业券,买了自行车给你娘家弟弟,这算不算‘连累家里’?要不要我把这事也往外说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