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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注意到,沈知知把“沈知翠”写在了“二姐”后面,但在“职业”一栏写了“下乡知青”。
她没有写“无业”,也没有写“农民”,而是写了“下乡知青”。
这个用词很精准。
因为“下乡知青”在政治上是一个光荣的身份,而“无业”或者“农民”就差了一层意思。
陆聿辰抬起头看了沈知知一眼。
她正站在办公桌对面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乖巧而安静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皮肤白得几乎透明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她看起来像一个刚从画报上走下来的、干干净净的小姑娘。
但陆聿辰心里那个疙瘩,又大了一点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,但他总觉得沈知知在某些事情上,精准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、做的每一件事,都像是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。
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。
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。
周末,沈知知去供销社买东西,回来的路上经过河边。
南城河不宽,水流也不算急,但夏天涨水的时候能淹过一个成年人的胸口。河边种着一排柳树,柳枝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就像女人的长发在飘。
十年前,就是在这条河边,她的人生被改写了。
沈知知站在河堤上,看着水面,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夏天。
那年她八岁,沈知翠十岁,林薇薇也是八岁。
那天下午,她跟沈知翠在河边捡石子,林薇薇跟陆聿辰也在河边玩。陆聿辰那时候十四岁,个子已经很高了,他跟几个半大小子在河里游泳,林薇薇在岸上坐着看。
她记不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了,只记得有人喊了一声“有人落水了”,然后她看见陆聿辰在水里扑腾,林薇薇尖叫着跳进了河里。
林薇薇把陆聿辰拽到了岸边,陆聿辰抓住了树根,然后——然后林薇薇爬上岸,浑身湿透,吓得脸色发白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她跑了。
她救完人就跑了。
沈知知站在岸边,看着陆聿辰在水里挣扎,看着旁边的大人喊“快拉他上来”,看着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救人。
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:“那丫头跳下去救的人!”
“是那丫头救的!”
所有人都在指着她——林薇薇跑了的那个方向,正好是她站的方向。
她什么都没做,就成了英雄。
她没有纠正,也没有否认。
她只是站在那儿,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——不是因为跳进了河里,是因为害怕。
她害怕林薇薇会回来,害怕真相会被拆穿。
但林薇薇没有回来。
陆聿辰被拉上岸之后,他的家人赶到了,问他“是谁救的你”,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“一个女孩子,扎着辫子的”。
扎着辫子的女孩子。
沈母赶到的时候,看见沈知知浑身湿透、脸色惨白,当场就哭了,连声说“我家知知救的人”“我家知知不要命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