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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信。
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单公示之后,沈知知在沈家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沈母以前对这个女儿的态度是“有用”,现在是“有大用”。但在那个年代,一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意味着城市户口、干部身份、铁饭碗。沈知知要是真读出来了,那就是沈家第一个吃公家饭的女儿。
这个分量,沈母掂得清。
晚饭的时候,沈母破天荒地给沈知知夹了一块红烧肉,笑着说了句:“知知啊,你好好读,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沈建军嘴里塞着肉,含混不清地说:“妈,知知去读大学,那她的临时工岗位能不能给我媳妇?”
沈知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沈建军去年结的婚,媳妇叫李招娣,也是厂里的临时工,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搬运活。沈建军一直想让媳妇换个轻松的岗位,沈知知那个挡车工的活儿虽然也不算轻松,但好歹在室内,不用风吹日晒。
沈知知还没开口,沈母就先说话了:“你急什么?知知还没走呢,岗位的事到时候再说。”
沈建军嘟囔了一句“还不是迟早的事”,继续扒饭。
沈知知低着头吃饭,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心里很清楚,这个岗位她是不会让给任何人的。
工农兵学员的学制一般是两到三年,毕业后分配工作。
但这顿饭真正让她在意的,不是沈建军的觊觎,而是沈知心的沉默。
沈知心从坐下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,饭也只吃了小半碗,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,像是在想什么事。
沈知知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。
问她也不会说,说了也是假话。
不如等。
第二天,厂里又出了一个消息——南城纺织厂要扩招一批临时工,名额五个,优先考虑从家庭困难中选拔。
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整个大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。
五个名额,全厂几千号职工,每家每户都盯着。
沈家也不例外。
沈母当天晚上就把全家叫到一起,开了个紧急家庭会议。沈德厚坐在主位上,烟一根接一根地抽,烟雾缭绕中,一家人的脸都显得不太真实。
沈母清了清嗓子:“厂里的临时工名额,咱们家必须拿一个。”
沈建军第一个开口:“妈,给我媳妇呗,她现在那个活太苦了。”
沈建国的媳妇刘桂兰立刻接话:“建军,你媳妇好歹还有个活干,我娘家的弟弟到现在还没工作呢。这名额要是能拿下来,给我弟,也算是咱们沈家在亲家面前有面子——”
“大嫂,”沈建军不耐烦地打断她,“你娘家弟弟关我们沈家什么事?名额是沈家的,凭什么给你弟?”
刘桂兰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:“沈建军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嫁到你们沈家这么多年,给沈家生了儿子,操持家务,我娘家的事就不是事了?”
“行了行了!”沈母拍了一下桌子,“吵什么吵?名额还没拿到手呢,你们就先分起来了?”
沈知翠坐在角落里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她下周就要去下乡报到了,这个家的任何好事都跟她没关系了。她也不在乎,她只是在看——看这家人为了一个临时工名额能撕成什么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