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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9年,沈知义也结婚了。对象是厂里的同事,姑娘叫王芳,圆脸,大嗓门,干活利索,说话像吵架。沈母一开始不太满意,觉得这姑娘太泼辣。但相处了一段时间,发现她人不错——心直口快,不藏心眼,对沈知义好,对公婆也尊重。沈母就同意了。
婚礼办得比沈知礼那场还热闹。沈知义高兴得喝多了,抱着大大哥哭了一场:“大哥,你是咱家最辛苦的人,我敬你。”沈知礼拍了拍弟弟的背,没说话。沈知知坐在角落里,端着茶杯,看着二哥哭得稀里哗啦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二哥还是那个二哥,嘴笨,心不坏。
王芳进门之后,沈家更热闹了。她嗓门大,说话像吵架,但心不坏。她对沈知知这个大姑子很好奇——不说话,不干活,不社交,不结婚,天天躺着吃零食喝茶,皮肤白得发光,三十好几了看着像二十几。王芳私下跟沈知义说:“你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?”
沈知义瞪了她一眼:“你才有毛病。我妹好着呢。她就是懒。”
“懒能懒成这样?”
“能。你还没见过她更懒的时候。”
王芳不信,但也不好再问了。
沈知知三十六岁了。这一年,她听到了一个消息——王婶的女儿王秀兰离婚了。王秀兰当年在乡下得了风湿性关节炎,腿没好利索就嫁了人。男人是个老实人,但家里穷,日子过得紧。过了几年,男人下岗了,没工作,天天喝酒打牌,喝了酒就打人。王秀兰忍了几年,终于忍不下去了,离了婚,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
王婶哭得眼睛都快瞎了,逢人就说“我闺女命苦”。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,有人说王秀兰可怜,有人说王秀兰当年就不该嫁那个男人,有人说离了好,那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吗。沈知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她靠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块饼干,慢慢嚼着。王婶的哭声从隔壁传来,断断续续的,像夏天的蝉鸣,烦人又无奈。
沈知知把饼干吃完,站起来,回了屋。她从空间里拿了一包红糖,用报纸包好,放在王婶家门口。王婶第二天早上发现了那包红糖,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声“谁放的”。
单位里来了一个年轻人,二十二岁,叫赵明,大学毕业生,分到综合科。他是沈知知带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“徒弟”。李科长让他跟着沈知知学,沈知知说“我没什么可教的”。赵明倒是不介意,每天跟在她后面,看她在做什么。
第一天,赵明看到沈知知坐在座位上喝茶,看报,发呆。整理了几份文件,发了半天呆,然后下班了。第二天,还是这样。第三天,还是这样。赵明忍不住问:“沈姐,你每天就干这些?”
沈知知头都没抬。“嗯。”
“你不觉得无聊吗?”
“不觉得。”
赵明没话说了。他发现沈知知这个人有一种本事——她能把最无聊的事做得津津有味。喝茶能喝出仪式感,整理文件能整理出节奏感,发呆能发得理直气壮。她不觉得无聊,是因为她不允许任何事让她觉得无聊。这是一种能力,赵明学不会。
赵明干了一年就调走了,去了业务科。临走时跟沈知知说:“沈姐,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。”
沈知知正在整理文件,头都没抬。“嗯。”
赵明走了。沈知知继续整理文件。特别?她觉得自己挺普通的。就是懒了点,自私了点,不想吃苦了点。这算什么特别?很多人都这样,只是他们不敢承认。她敢。
沈浩十二岁,上初中了。小家伙长高了不少,快跟他妈一样高了,但还是那么调皮。他特别喜欢他姑姑有一次,沈浩考试考砸了,被他妈骂了一顿,委屈地跑到姑姑房间。
沈知知正在看小人书,看到他红着眼眶进来,放下书。“怎么了?”
“妈骂我。”沈浩吸了吸鼻子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考试没考好。”
“考了多少?”
“数学六十八,语文七十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