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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腥味冲上脑门,他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,眼角崩裂,鲜血顺着眼皮流下,糊住了视线。他就这样睁着眼,直勾勾看向天空中的那只罪孽之眼。
“我剑不出,为苍生忍辱负重。”
他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。
“今日既出,便不负此生!”
吼完最后一个字,他双手结印于胸前,精血自指尖溢出,顺着掌心纹路流入剑柄。青云剑发出一声悲鸣,仿佛在抗拒这等消耗。可它终究是认主的兵,哪怕将碎,也不能违命。
剑域再度暴涨。
所有虚剑调转方向,齐齐对准罪孽之眼。它们不再分散猎杀,而是开始融合,一柄接一柄,归于一体。最终凝成一道光刃,宽达十丈,长不知几许,自天而降,势如劈山断海。
光刃落下时,天地寂静了一瞬。
然后,轰!
罪孽之眼炸开,黑液四溅,落地即燃,烧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。十万魔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抹除得干干净净。那些缠绕剑域的魔藤尽数枯萎,化作飞灰。就连空气中残留的黑暗法则丝线,也被这一斩净化殆尽。
东域清净了。
至少暂时是。
凌云趴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身体,另一只手还握着剑。他的背弓着,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,随时会断。体内传来接连不断的碎裂声——那是剑骨节节崩解的声响。他数不清自己还有多少根骨头是完整的,只知道每动一下,都有新的疼痛冒出来。
青云剑也好不到哪去。
剑尖断了,只剩半截;剑脊上的裂痕已经贯穿到底,灵性近乎消散。它现在就像一把普通的铁条,再难承载任何大道之力。
可他还不能停。
抬头看东方天际,仍有零星黑点坠落。那是黑暗法则的碎片,虽小,但若任其落地,足以穿透地脉,动摇锁链根基。他不能让它们过去。
他慢慢爬起来,捡起地上的残剑。
走到自己心口前,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,用力刺了进去。
剑穿胸膛,鲜血顺着剑身流淌,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剑符,自动排列成阵,组成一道弧形屏障,横亘于东域上空。每当有法则碎片坠落,便会被这些剑符拦截、绞碎、焚化。
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。
皮肤开始泛光,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,而是淡金色的光丝。他知道这是生命力耗尽的征兆,魂魄正在脱离肉身。可他依旧站着,双脚死死钉在原地,目光盯着东方,一眨不眨。
残剑在他胸口微微颤动,像是最后一口气还没咽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他的头发白了,又褪成浅色,最后化作光尘飘散。手指一根根变得透明,消失。肩膀、手臂、胸口……身体从下往上,逐寸消散。
可他还站着。
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散尽,身形彻底化作一道剑形光影,嗖然升空,融入剑域之中。那道横贯天穹的剑影微微一震,光芒稳定下来,不再闪烁,反而比先前更加明亮。
它悬在那里,像一把钉入苍穹的巨剑,镇守东方。
主战场东部区域,稳固如初。
地脉未动,锁链未断,防线尚存。
三百丈高空,一道微弱的意识静静悬浮。
它不再属于人类,也不完全属于剑域,而是介于两者之间——半灵体,半法则。它感知不到痛,也说不出话,只能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,守护着这片天。
它记得自己是谁。
凌云,青云宗首席大弟子,曾以为天下无敌才是修行尽头。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剑,不在手中,而在心中。
他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赢。
只是为了守。
东方天际,晨光微露。
一道极淡的剑光划破云层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