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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世浮沉,人人朝不保夕,是谢东威为她撑起一方净土,予她偏爱、予她安稳、予她无人能及的真心。
她何尝不想留下来?
何尝不想抛开所有顾虑,陪他相守一生?
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,从来不是简单的爱恨纠葛。
是白林晚数年侍奉汤药、守孝尽礼的情分,是谢母临终遗命的孝道枷锁,是世人礼法、世俗规矩,是他身为将军、为人子嗣与生俱来的责任。
谢东威许诺过她一生唯一、许诺过余生相守,许诺过会扫清所有阻碍。
可她不敢赌。
她不能让威震四方、一生磊落的镇西将军,落得一个不孝背义、忘恩负义的骂名。
他是乱世栋梁、家国铠甲,不该为了她一个来路不明、注定漂泊的异世之人,毁掉半生清誉、背负万世诟病。
所以,她唯一的结局,只有离开。
别无选择。
烛火摇曳,映着她苍白落寞的侧脸,眼底蓄满无声的泪水。
宁景禾缓缓撑着桌沿站起身,腿脚微微发麻,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,轻声喃喃自语:“要不要……给他留一张纸条?”
留几句话,告诉他所有真相,告诉他她从未负他、从未不爱,告诉他她只是归乡,并非离世。
可念头起落,她又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彻底归于死寂。
不必了。
她本就是凭空而来,莫名其妙坠落这个时代,闯入他的人生,打乱他的岁月。
那就让她也莫名其妙地消失,就当她从未来过。
不留字、不留痕、不留念想。
长痛不如短痛,让他恨她薄情、怨她绝情,好过让他余生沉溺思念、执念难放,困在回忆里一辈子不得解脱。
下定决心,宁景禾抬手擦去眼底所有湿意,转身缓步走向角落的实木匣子。
指尖微微颤抖,轻轻打开木匣,取出那只封存着淡蓝荧光试剂的白瓷瓶。
药液澄澈透亮,静静盛在瓶中,是她日夜调试、唯一归乡的希望。
可真正握住这瓶梦寐以求的归途时,她心底所有的坚定,瞬间轰然坍塌。
前所未有的犹豫、怯懦、不舍,密密麻麻席卷全身。
宁景禾闭了闭眼,在心底狠狠怒骂自己,带着现代人的自嘲与焦灼:
宁景禾,你到底在干什么?!
是临阵退缩?还是临阵打退堂鼓?
你寒窗苦读多年的博士素养、果断冷静的判断力呢?!
回家啊!你心心念念的爸妈、闺蜜、现代生活,你盼了这么久,为什么到了最后一步,偏偏舍不得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