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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高升,金灿的晨光穿透军帐纱帘,铺满一地温软碎光。
这是谢东威此生二十余载,起得最晚的一个清晨。
半生戎马,他素来天未亮便披甲起身、巡查军营、处理军务,日日夙兴夜寐,从未有过半分懈怠。
可昨夜与她彻夜纠缠温存,沉溺在独属于她的温柔里,心底积压多日的焦躁、猜忌、惶恐尽数消解,紧绷数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。
他睡得极沉,是征战归来、孤身半生以来,最安稳无梦的一觉。
“嗯……”
意识缓缓回笼的刹那,轻微的宿倦裹挟着浅浅头痛袭来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鼻尖萦绕着宁景禾身上清浅柔和的馨香。
怀中人软软依偎在他胸膛,呼吸绵长安稳,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肌肤,熨帖得人心头发烫。
谢东威眸光骤然放柔,半点睡意全无,只剩下满心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他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了熟睡的她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,胸腔稳稳绷着,不敢有半分起伏。
修长有力的手臂原本稳稳垫在她的颈下,他凝神屏息,指尖一寸一寸极轻地挪动,缓慢又稳妥地将手臂从她身下抽离。
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连衣袖摩擦被褥的细碎声响都刻意压到最低。
确认没有惊扰到怀中人,谢东威才悄然起身,垂眸凝望着床榻上熟睡的身影。
宁景禾侧躺着,长发散落枕间,眉眼温顺恬淡,褪去了昨夜所有的倔强委屈,安静得像易碎的珍宝。
“看来真是累坏了……”
谢东威伫立凝望片刻,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缱绻,才轻步转身,走到帐内净手台,安静洗漱完毕。
水声低缓,衬得帐内愈发静谧。
他抬手拾起架上规整的玄色常服,利落披上身,指尖翻飞,慢条斯理系着腰间玉带。
玄色衣料衬得他身姿挺拔、肩背宽阔,眉眼是惯常的清冷刚毅,可眼底残留的温柔暖意,是旁人半分不得见的柔软。
就在玉带即将系合的瞬间,谢东威的余光骤然被桌角一物牢牢吸住。
那本熟悉的羊皮手册,静静平铺在木桌之上,边角被细心抚平、妥善收好,看得出来主人极为珍视、日日贴身携带。
正是慕容澈赠予宁景禾的那本手记。
慕容澈那日在驿站温文淡然、字字诛心的话语,骤然在耳畔回响——
“将军杀伐半生,眼底只有家国战事,你根本不懂她的心,不懂她想要的山河与自由。”
那句轻浅的断言,彼时只让他妒火翻涌、满心不甘,此刻回想,却像细密的针,一下下扎进心口,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痛。
不懂她心中的自由?
谢东威系腰带的指尖骤然一顿,眼底所有的清冷尽数褪去,染上浓重的沉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