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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
方进新倒卧病榻时,她守在床边攥紧他冰凉的手,再未让旁人触碰自己分毫。
他刚欲放柔力道,她却仰起脸,眼尾染着水光,喉间溢出低低一声“别停”
。
烛火摇曳三更天,窗棂上树影被风揉得支离破碎。
“你总说欠我什么?”
他拨开她汗湿的额发,拇指摩挲她温热的颧骨。
她把脸埋进他颈窝,声音闷得像含了蜜糖:“六岁差龄,是你不嫌我老。”
“能为你做的,不过这一具身子罢了。”
他忽然笑出声,指腹蹭过她鼻尖:“傻姑娘,偏爱这份傻气。”
静默片刻,他掌心覆上她手背:“往后你想驶哪条路,我替你铺轨。”
她摇头时发梢扫过他手腕:“小巴方向盘握了半生,稳当。”
话音未落,她指尖已勾住他衣襟第二颗纽扣。
玲姐,你又来了?真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?
她指尖轻点桌面,眼尾微扬:“禁毒英雄嘛,不赏点特别的,怎么配得上这称号?”
他耸肩摊手,喉结微动:“随你高兴,你要战,我奉陪到底。”
喘息未定,两人已再度交锋。
他早看透她眉宇间的踌躇——年岁渐长,心便如绷紧的弦。
环顾身边女子,哪个不是风华正茂、明**人?
她低头抚着泛白的鬓角,指节微微发颤。
压力啃噬着她的自信,像潮水漫过堤岸。
他只能由着她执拗地靠近,再靠近。
耕田的牛累倒了,犁铧却从不曾钝蚀。
翌日清晨。
港岛报章虽未刊载黄大仙忠青社覆灭之事,
可茶楼酒肆、码头货仓,早已暗流涌动。
圈内人皆心照不宣:丁家三子折戟,全因触怒杨耀辉。
辰时刚过,他端坐财神俱乐部会长室,膝上摊开一册泛黄古籍。
门扉轻响,祖儿引着一中年男子与一袭素裙的年轻女子步入。
“辉哥,这位是田氏建筑董事长田树泰先生。”
“这位是田总麾下首席建筑师沈文薏。”
“田老板是首位持钻石卡入会的贵客。”
“特来向您请教些要紧事。”
她语调温软,目光在二人之间轻轻流转。
他抬眸刹那,视线落在那女子腕间一枚银杏叶纹镯上——
今生无悔,四字刻痕隐于内侧。
“田董、沈工,请落座。”
“不知二位所询,是玄门机要,抑或商海实务?”
他亲手执壶,琥珀色茶汤倾入青瓷盏,笑意温厚如春阳。
钻石卡持有者,自当以诚相待。
田树泰垂目啜饮一口热茶,杯底轻磕案面:
“杨真人,我近年气虚骨冷,夜不能寐。”
“田氏基业,是我半生心血所筑。”
“可惜膝下空空,无人承继。”
“我盘算着,将产业变现,尽数捐予寒门学子。”
“听闻您长年赈孤济困,恳请您代为掌管这笔善款。”
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凿入静默空气。
港岛万千面孔,或贪、或诈、或伪。
唯此人,可信如磐石。
杨耀辉向来以玄门宗师自居,单凭一顿饭局便能入账十亿巨款。
这般人物,岂会不在意声望清誉?
连华业银行那位执掌千亿资产的叶胜,都专程延请他出任危机应对首席顾问。
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
听罢此言,杨耀辉垂眸轻叹,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笑意。
田先生指尖无意识捻着茶盏边缘,忽被一声低语点破心事:“您膝下当真无人承欢?”
他身旁静立的沈文薏,不正是血脉所系的骨肉么?
话音未落,田树泰瞳孔骤缩,沈文薏呼吸一滞。
“杨真人,这玩笑开得未免太过了。”
田树泰喉结滚动,声音发紧,“沈文薏怎会是我亲生女儿?”
杨耀辉未作答,只将青瓷杯稳稳搁在案上,抬眼望向沈文薏:“你心里,早有端倪了吧?”
她颔首,发丝垂落肩头:“确有揣测,只是尚缺凭证。”
“何须凭证?”
他指腹摩挲杯沿,“只消问一句——田先生与沈丽冰,究竟何等渊源?”
“趁早相认吧。”
他目光沉静,“莫待春晖难报,空余长恨。”
念及那张千万豪掷的钻石会员卡,他终究推了一把机缘。
“文薏……莫非你是丽冰的孩子?”
“田总,我本名沈丽冰,随母姓。”
她声音微颤,“您与家母,可是旧识?”
“她是我的结发妻子。”
他嗓音沙哑,“你降生那夜,我却为商道远赴港岛……”
泪光在两人眼底无声漫溢,相认的哽咽压过窗外车流。
杨耀辉悄然退至露台,烟雾在指间袅袅升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