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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
方怡华垂眸应下，抬步迈入病房，对着病床上的张志华深深俯首。
不过片刻，她已折返，静立于邵大亨身侧，指尖微颤。
“赔礼既毕，咱们该议赔偿了。”
杨耀辉唇角微扬，目光却冷如霜刃。
“世侄开个数，多少都好说！”
邵大亨拄杖前倾，语调带着三分试探、七分妥协。
“一千万。”
话音轻缓，却似铁锤砸落青砖。
“一千万？！”
方怡华失声而起，眼底燃起惊怒，“杨耀辉，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？”
“世侄，这价码未免太重。”
邵大亨捻须蹙眉，缓缓点头附和。
此人向以吝啬闻名港岛。
在他眼中，千万之数形同掠夺；三百万已是破例施恩——足可保张志华余生无虞。
若依惯常章程，官司走完，五十万都算慷慨。
啪！啪！
两记脆响劈开空气。
众人僵立当场，连呼吸都凝滞半拍。
谁也没料到，谈判尚在唇齿之间，他竟已掌掴落定。
邵大亨瞳孔骤缩，拐杖顿地三回，木纹震裂：“世侄！纵有万般不满，岂能动手伤人？！”
两侧随扈齐齐踏前半步，手按腰间，杀意无声弥漫。
“邵大亨，你误会了。”
杨耀辉掸了掸衣襟褶皱，声线平稳如冰面裂隙，“我不是在商议。”
“是在宣示。”
“接或不接，由你自择。”
他忽而转向方怡华，笑意未达眼底：
“不愿掏钱？那便用巴掌抵债——两记，刚好一千万。”
“明日亚视头条必登：港岛最贵耳光，单记五百万。”
“错要认，打要挨，还敢讨价还价……真是荒唐透顶。”
他轻笑摇头，旋即目光如钉，刺向方怡华：“方怡华女士，望你管好港岛影视娱乐管理处那边的嘴。”
“否则——”
尾音拖长，寒意渗骨。
他于天机推演之中，窥见若任事态自然流转的结局。
翌日清晨，港岛影视娱乐管理处官员便奔赴上海滩摄制组驻地。
以现场隐患丛生、曾致人员伤损为由，下达停工整饬指令。
此乃方怡华暗中布设拍摄意外后的伏笔。
而今局面已被他悄然扭转，只待邵大亨夫妇决断。
听罢此言，二人面色骤然凝滞。
此事原确系他们盘算中的一步棋。
可杨耀辉竟洞悉无遗？
莫非玄门真人真能直透人心幽微？
方怡华指尖抵住面颊，垂眸不语。
“杨世侄宽心，这般事绝无可能。”
她嗓音微颤，唇角勉强牵起弧度。
邵大亨斜倚紫檀圈椅，目光沉如古井：“既依你意行事，此刻可称心如意？”
杨耀辉颔首轻笑：“气已尽消，再无芥蒂。”
忽而前倾身姿，笑意愈深：“邵伯父该欣然才是——夫人受两掌之辱，非但免于追责，反得千万酬金。”
“一进一出，实获二千万之利，岂非天降横财？”
他眼尾微扬，神情坦荡如春阳。
“杨世侄若无他事，我等告退。
年迈体衰，不敢久熬。”
“请自便，恕不远送。”
话音未落，邵大亨已执起方怡华手腕，转身步向朱漆大门。
“邵伯父且慢——”
杨耀辉立于阶前，朗声相送：“若欲遮掩掌掴之事，速遣人联络各报馆为要。”
邵大亨足尖微滞，袍袖拂过青砖，旋即迈步前行。
“阿华，此人行止全然悖离常轨。”
他侧首低语，指节叩击乌木手杖：“往后切记，万勿招惹。”
“他若癫狂起来，何事不可为？”
方怡华鼻尖泛红，颔首如风中弱柳：“六哥教诲，阿华铭记。”
“即刻拨通报馆电话，压下所有消息。”
“另遣琍孝文赴郑家老宅，烦其致电亚洲电视台总编。”
“务求明日荧屏亦不见此事踪影。”
“倘杨耀辉真携千万登门，你只管收下便是。”
方怡华睫毛轻颤：“明白，六哥放心。”
今日颜面尽失，始料未及杨耀辉出手如此果决。
殊不知那两记耳光，已是留足三分情面。
若换成旁人，方怡华定要亲历那番场面，否则断难释怀。
翌日清晨，杨耀辉执箸啜粥，手边摊开数份港岛晨刊。
他目光扫过版面，唇角微扬：“邵大亨果然塞了银子，各家报章缄默如初。”
“纸媒不提，倒也无妨——亚洲电视台自有分晓。”
娜塔莎舀起一勺温粥递来，他含笑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