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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真的想不通。
慕容婉停下脚步。
廊下一盏羊角灯晃了晃,灯花一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,她侧过脸,灯光落在她半边脸上,那点白日里端着的皇后威仪,在这一刻,忽然卸了下来。
她没立刻说话。
只是抬起手,望着自己指节——方才捻佛珠捻得久了,沉香木的珠子在指腹上压出了一圈浅浅的红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刘嬷嬷说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嬷嬷,你在这宫里待了一辈子,见过的人还少么?这世上,哪有平白无故就把一身本事借给你的人?
乌梦的本事,是真的。
她慢慢道。
南疆乌氏的蛊术,传了几百年,到他这一辈,是最出挑的一个,他若肯低头给瑾儿扎几针,瑾儿这咳喘,十成里能去七成。
刘嬷嬷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
可是——
慕容婉话锋一转。
她抬眼,看向廊外阴沉沉的夜色,声音里那点温度,一点一点褪了下去。
你知道,他这一身本事,是拿什么练出来的么?
刘嬷嬷张了张嘴,没敢接话。
血蛊。
慕容婉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风从廊下穿过来,吹得她寝衣的衣角微微一动,她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本陈年的旧账:
南疆最邪的一路蛊术,养蛊的人,要找活人——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都行,把蛊种种进那活人的身体里,每日以自己的精血喂养,再拿针、拿药、拿咒,一点一点磨他的心智。
三个月。
那活人到最后,就成了一具——只听得见养蛊人号令的行尸走肉。
这,就是血蛊的容器。
她说得极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
刘嬷嬷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寒,扶着皇后胳膊的手,都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她在宫里一辈子,听过的邪乎事也不少,可听娘娘这么一桩一桩地说出来,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娘娘……
你以为,本宫为什么对他有几分忌惮?
慕容婉转过头,看着她。
廊灯的光,落在她眼底,那里面没有方才跟乌梦说话时的冷,也没有白日里受朝贺时的威——
那是一个母亲的眼神。
瑾儿这孩子,打小身子就弱。
她声音低了下来。
他若肯给瑾儿瞧病,自然是好,可嬷嬷——你敢把瑾儿的手,递到他面前么?
你敢担保,他搭在瑾儿腕上的那一指,是在把脉,还是在——选容器?
最后一句话,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直直扎进刘嬷嬷心里。
她猛地打了个寒噤。
“乌梦这样的人,是一把双刃剑。”
“他的本事,确实大,可同样的,他也极其危险,心狠手辣,行事全凭自己喜好,没人能控制他,也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。”
本宫和他,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