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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壶在小泥炉上咕嘟咕嘟煮着。
白汽袅袅升起,混着满院的菊香,还有药圃里薄荷的清苦,层层叠叠漫过来,熏得人眉眼都浸在暖香里。
慕容清笑过之后便没再说话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紫砂杯的杯沿,一圈又一圈,动作很慢,带着点思忖的意味。
暖黄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,眉眼清亮,却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审视,像在掂量对面这人到底有几分斤两。
方才那句确实有趣说得轻松,可眼底的探究却半点没少。
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。
她忽然开口。
没有铺垫,没有迂回,直截了当,像淬了冰的银针,直直扎向正题。
那姑娘来北辰——或者说。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卫辞鸢,目光清亮,带着点不容闪躲的郑重。
你来慕容府的目的,又是什么?
话音轻轻落下,却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里,风都像是顿了一下。
石桌上的银壶还在咕嘟响,冒着白汽。
蝴蝶站在慕容清身后,身子微微绷紧,下意识抬眼看向自家小姐,又飞快地瞟向对面的卫辞鸢。
卫辞鸢却半点慌乱都没有。
她端起面前的茶盏,指尖捏着杯沿,慢悠悠抿了一口,茶汤清苦,带着银针茶特有的鲜爽,顺着喉咙滑下去,清冽提神。
放下杯子,动作不紧不慢。
白纱下传出一声轻笑,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。
来北辰,不过是云游至此。
她慢悠悠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北疆风光好,药材也多,顺路过来看看,采几味少见的草药。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慕容清,白纱下的眼睛弯了弯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,又藏着点促狭的笑意。
至于慕容府——小姐这话,或许该去问问四少爷。
毕竟,是四少爷死缠烂打,邀我入府的。
语气平平,轻轻松松,就把球又踢了回去,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——我本不想来,是你慕容府的少爷非要请我来的。
目的?我没什么目的,你慕容府的人非留我。
慕容清明显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她答得这么直白,又这么滑头,四两拨千斤,轻飘飘就把问题推了回来。
她看着对面的女子——一身素色粗布衣裙,白纱遮脸,端端正正坐着,脊背挺得笔直,看着普普通通。
可那双眼睛里的清明与狡黠,却藏都藏不住。
半晌,她忽然低笑出声,是真心觉得好笑的那种笑,肩膀都轻轻抖了抖。
倒是我问得唐突了。
她笑着摇摇头,指尖轻点着桌面。
姑娘说得是,阿珩那孩子,认准了什么事便死心眼,是他能做出来的事。
没再追问,点到为止,对方既然不想说,再问也没意义,反正人在慕容府里,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,她有的是耐心,慢慢看就是了。
话锋一转,又落回寻常寒暄。
姑娘在府里住着,可还习惯?
她温和道
下人们若是怠慢了,或是缺了什么东西,姑娘尽管说。
习惯倒谈不上。
卫辞鸢靠在石凳背上,语气里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散漫。
一般般吧,就是——有点无聊。
她说得直白,半点都不掩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