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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针包用一块素白的棉布巾擦得干干净净,长短不一地码在枕头边的小几上,针尖一律朝外,是她用惯了的次序。
瓷药瓶按药性排好,温的、凉的、性烈的、性缓的,分门别类地放进妆奁的暗格里,瓶塞塞得严严实实。
还有剩的小半袋软筋散,她仔细用蜡封了口,用油纸裹了两层,塞在药箱最底下的夹层里。
指尖划过那枚小小的白瓷瓶——是她随身带着的另一味药,瓶身还带着点从外头带进来的微凉。
她弯了弯唇角。
收拾妥当,她才去了耳房的浴室。
浴室里早烧好了热水,倒在硕大的柏木浴桶里,柏木的纹理细密,桶壁上还留着上好桐油的淡淡光泽,看着就厚实。
水汽氤氲,一层白雾从水面上漫上来,朦朦胧胧的,把整间屋子都笼在了里头。
水面撒了一把干野菊花。
小小的金黄花瓣浮在水面上,有几朵被水汽蒸腾得舒展开来,带着点淡淡的、清苦的药香——是她下午让小丫鬟准备的,驱寒解乏,最是熨帖。
卫辞鸢屏退了下人,自己解了衣裙。
衣裳一层一层褪下来,搭在屏风上,她跨进木桶里,热水一声漫上来,没过肩颈,暖融融的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烫意。
像一双手从四面八方轻轻地捧着她,瞬间熨帖了浑身紧绷的筋骨。
她趴在木桶边缘。
胳膊搭在温润的桶沿上,下巴枕着小臂,水汽熏得脸颊微微泛红。
银发湿了几缕,贴在颈侧,像落了几缕细碎的霜雪。
她正沉思着——
身后的空气,忽然微微一动。
很轻。
轻得像风掠过窗纸,又像有人隔着一道墙,轻轻地吸了口气。
伴随着那一丝动静,一缕极淡的龙涎香漫了过来。
淡得几乎闻不见。
若是旁人,怕是根本察觉不到——可这股香气,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刻在骨子里,熟悉到哪怕只闻见一丝,身体就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。
卫辞鸢没睁眼。
还是趴在桶沿,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带着点水汽熏出来的慵懒,又带着点了然的笑意。
你还真是……挑了个好时候来呢?
话音刚落。
身后便传来一声低笑。
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,带着点磁性的沙哑,像是砂纸轻轻磨过木头—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萧烬严的声音响起来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戏谑的笑意。
就当阿鸢是在夸我了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木桶边。
一身暗金色的织锦常服,衣摆上绣着细碎的云纹,身上还带着点外头的夜露气。
烛火的光从他身后落下来,勾勒出挺拔的肩线,深邃的眉眼在水汽里看着都柔和了几分,少了几分身居上位者的冷冽,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他微微弯腰。
伸出手。
指尖轻轻拾起一缕散落在桶沿的银发。
发丝湿漉漉的,带着点温热的水汽,缠在他指尖,软得像云絮,他低头看了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然后,他俯下身。
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。
带着点夜露的凉意,又带着点熟悉的温度,不疾不徐,辗转厮磨,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温柔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