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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清的手指在帕子上顿了一下。
站在她身侧的蝴蝶,早就看呆了。
小丫鬟手里捧着个掐丝鎏金的手炉,炉壁烫得很,她却像是没知觉似的。
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着,一眨不眨地盯着巷中那个纤细的背影,脸上的表情,一半是震惊,一半是后怕。
直到慕容珩的马车辚辚驶离巷子口,车轮碾过青石板,咯噔咯噔地拐上正街,声响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融进了街上的车马人流里——
蝴蝶才猛地一个哆嗦,像是被人从梦里推醒。
她连忙凑近了两步,压低了声音,嗓子眼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惊悸。
小姐……这月杉姑娘,看着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的。
她咽了口唾沫,手炉在掌心里转了半圈,才接着道。
那手段,那嘴皮子,还有那药粉……悄没声儿就放倒五个大男人,连人都没近她的身。
说到这儿,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看着柔柔弱弱一个姑娘家,话也没几句,可一出手又快又狠……
她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清的脸色,小声嘟囔。
这要是寻常走方郎中都这副本事,那上京城里的医馆,趁早关门算了。
慕容清闻言,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指尖轻轻一松。
捏了半天的帕子从指间滑落一角,又被她不紧不慢地重新拾起,青布车帘缓缓垂落,将最后一线巷中的街景挡在了外面,也隔断了那缕斜进来的夕阳。
车厢里暗了一瞬。
只有车壁上挂着的那盏琉璃羊角灯,灯芯燃得正稳,泛着一圈暖融融的黄晕。
光晕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,将眼睫的影子投在颧骨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,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,衬得眉眼愈发深邃。
她轻轻应了一声。
声音清泠泠的,像山涧底下冰层里渗出来的泉水,听不出半分惊讶——仿佛方才巷中那一场干净利落的立威,她早在心里料到了七八分。
确实不简单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桂花酿倒是不错。
蝴蝶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反倒更急了。
她凑得更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。
那……那要不要奴婢去通知老爷?让府里多派些人盯着她?
毕竟来历不明,手段又这么邪性,就这么留在府里,万一……
她没敢把话说完,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寻常世家,哪会随随便便收留一个来路不明、又手段狠戾的人,何况是慕容府这样的门第,树大招风,处处都要小心提防着。
慕容清听完,却缓缓摇了摇头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理了理鬓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,动作从容舒缓,指节纤细,腕上一只素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。
叮的一声,细得像玉磬。
那是世家贵女刻在骨子里的端庄——哪怕是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,哪怕是在讨论一个来历不明的医女。
她的一举一动,都挑不出半分错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