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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看见,面纱底下,她极轻极轻地,弯了一下唇角。
青绸马车辚辚而行,碾过青石板路,车辙印里还留着清晨的露水,被车轮一碾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慕容珩靠在车壁上。
刚缓过来大半的精神,就坐不住了,他往前倾着身子,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,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末了还是没忍住。
月杉姑娘,你是不是常年在外头云游呀?
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啊?
他年纪本就不大。
庶出的身份在府里虽不算顶尊贵,却从小被底下人护得单纯,没经过什么事,更没见过什么人。
遇上这么个——医术神乎其神、说话又神神秘秘、还蒙着半张脸的人物,那点好奇跟开了闸的水似的,拦都拦不住。
小六子在旁边捧着水袋,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边递。
少爷,您刚好利索,少说话,仔细累着。
说着,又扭头冲卫辞鸢赔笑,笑得眼角都堆起来。
姑娘别见怪,我们少爷就是这个性子,头回见这么厉害的医术,好奇得过了头。
卫辞鸢靠在另一侧车壁上。
青灰色的粗布裙摆铺在身侧,旧藤箱竖在脚边。
白纱遮着脸,只露出一双眼,那双眼瞳色浅,像蒙了层薄雾,你看过去,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。
她应了一声,声音不高,带着点走长路磨出来的微哑。
走的地方多了。
她顿了顿
记不清。
三个字,把话头堵得严严实实。
慕容珩却不觉得被冷落,他还想再问,刚张了嘴,被小六子递过来的温水挡了回去,只好老老实实低头喝水。
可那双眼睛,还是黏在她身上,一眨不眨,亮得很。
卫辞鸢偏过头,看向车窗外。
街景一帧帧往后退,行人摩肩接踵,叫卖声、车轮声、驴蹄声搅成一片。
她眼神淡淡的,像是真在看街景。
可心里清明得很。
——今天这场郊外,如果落在那老狐狸慕容铭眼里,必然是处处破绽,处处可疑。
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?
偏偏慕容珩旧疾发作,偏偏路边茶摊就坐着个云游的郎中,偏偏这郎中还能手到病除。
三件事摞在一处,换了谁都得犯嘀咕。
慕容铭是出了名的老狐狸,多疑,心思深,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
可她要的,恰恰就是他多疑。
她在心底极冷地笑了一下。
多疑的人,从来不信别人说的话,他们只信自己亲手挖出来的。
你越是贴上去表忠心,他越是提防;你越是冷淡、越是不稀罕他慕容家的好处,他反倒越要反复去查、去验、去求证。
萧烬严提前铺下的那些假踪迹——零散,干净,无门无派,无亲无故,像一粒被风吹来的尘土。
不怕他查。
就怕他不查。
查得越细,挖得越深,最后落到他手里的那份,越会写着四个字:干净,无害。
完全的信任太假,假得像纸糊的,一戳就破。
半信半疑——想借她的医术,又忌惮她的来历;想拉拢,又不敢得罪;想盯梢,又抓不到把柄——这才是最稳的位置。
被怀疑,从来都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对方不按套路出牌。
而慕容铭的多疑,恰恰就是她最好用的那颗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