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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丫头,跟我走,去偏房把药材清点一下,明天一早就得熬药,别在这儿吵着她休息。”
阿禾点点头,她又走到床边,看了卫辞鸢一眼,见她呼吸平稳,脸色也好看了些,才悄悄松了口气,跟着药老,轻手轻脚地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还回头看了一眼,见萧烬严坐在床边,握着姐姐的手,背影看着既高大又孤单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轻轻带上了。
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,外面的喊杀声早就停了,所有的残局,萧烬严都交给墨影去处理了,抓捕残党,看押甄善,清点府库,追查乌梦的下落……大大小小的事,都由墨影领着人去办,不用他半分操心。
此刻,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在床上的人身上。
萧烬严坐在床边的圆凳上,就这么静静看着她,烛火静静燃着,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,柔和了她的轮廓。
月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的霜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又碰了碰她的发丝,那几缕白发,藏在黑发里,可他看见了,就像针一样,扎在心上。
“傻瓜。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很轻,散在夜风里。
烛火跳了跳,映着他的侧脸,线条柔和了许多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。
————
日子就这么慢悠悠晃过了三日。
君澜城的一场血雨腥风,像被秋风吹散的桂花香,打了个旋,便渐渐落了定。
城主甄善按律当斩,两日前在城南门口行刑,那天围了不少百姓,挤得水泄不通,有人骂他昏聩,纵容邪道戕害百姓;也有人站在外围,沉默着没说话。
甄善守君澜城十二年,早年南方闹水患,他开仓放粮,亲自上堤抗洪,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;后来山匪作乱,他散尽家财募兵,领着人平了匪患,保了一方平安。
这些事,老人们都记着。
行刑过后,有几个乡绅凑了钱,去刑场领了他的尸身,连同清玄院里早已咽气的甄婉儿,一起葬在了城外南山的竹林边。
地方僻静,背山面水,风吹过的时候,竹林沙沙响,倒也清净。
百姓心里有杆秤,功是功,过是过,他晚年走了歪路,害了十几条人命,该偿命;可他早年为这座城做过的事,也不能一笔勾销。
一抔黄土,埋了父女二人,也算是这座城,能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甄婉儿终究是没救过来,她体内的血蛊幼卵养了太久,早已和经脉缠在一起,药老看过之后只是摇头,说蛊毒早已深入骨髓,回天乏术。
她死在甄善行刑的那天正午,安安静静躺在清玄院的偏房里,脸色苍白,像睡着了似的,到死都没再醒过来,也没受什么罪。
这三日里,药老和阿禾师徒二人,半点都没闲着。
城主府上下的仆从、护卫,连同清玄院剩下的活口,体内或多或少都埋了血蛊幼卵,药老翻了古籍,配了朱砂雄黄解毒汤,药性温和却能打散蛊卵。
阿禾领着几个暗卫,挨家挨户地送药,盯着人喝下去,生怕有人偷奸耍滑。
清玄院的冰窖也彻底清了,里面摆着的十二具少女尸骸,都一一敛出来,擦洗干净,装殓入棺,贴了身形、衣物的告示,放在城门口的城隍庙,让家人来认领。
那些没能认出的,便统一葬在了南山脚下,立了块无字碑,也算入土为安。
冰窖里的蛊卵、法器、瓶瓶罐罐的毒药,全都堆在院子里烧了,黑烟冒了整整一天,混着焦糊的药味,飘得满城都是,闻着让人安心。
整座城主府,里里外外洒了三遍朱砂烈酒,连墙角的缝隙、花园的泥土都翻出来拌了朱砂,血蛊喜阴惧朱砂,这么折腾一遍,就算有漏网的虫卵,也活不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