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阶面刻着的繁复符箓浸在冷光里,纹路蜿蜒扭曲,像一条条蛰伏的暗蛇,泛着幽幽的光。
清虚道人拄着那根一人高的兽首拐杖,围着石床慢慢踱步,玄色法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,带起细碎的风,混着浓郁的甜腥药香,一圈圈地漾开。
他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听不懂的咒语,声音沙哑干涩,像砂纸反复磨着朽木,调子忽高忽低,反反复复,黏糊糊地缠在人耳边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每走一步,拐杖便重重点一下地面,“笃、笃”的闷响,和咒语声叠在一起,敲得人心尖发紧。
祭台底下,二三十个黑袍人垂首立着,鸦羽斗篷连成一片沉默的黑影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像是被这咒语定在了原地。
卫辞鸢躺在石床上。
冰冷的铁链扣着手腕脚踝,硌得皮肉微微发疼,青石的寒意顺着后背慢慢渗进衣衫,凉得人指尖都有些发麻。
她就这么睁着眼,望着头顶墨蓝的天和稀稀拉拉的星子,耳边飘着那翻来覆去的咒语,听了半天也没辨出半个字,只觉得聒噪得慌。
终于,她微微偏过头,看向踱步的老道,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清清冷冷的,却清清楚楚砸在祭台上,瞬间盖过了细碎的咒语声。
“你不累吗?”
咒语戛然而止,拐杖点地的闷响也骤然停住。
清虚道人脚步顿在石床边,侧头望过来,乌鸦面具遮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里面的目光淬着冷意,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。
他显然没料到这个被绑在祭台上的女子会开口说话——之前送来的那些姑娘,要么哭哭啼啼瘫成一团,要么吓得直接晕过去,还从来没有谁,被铁链锁着,还能这么平静地跟他搭话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风卷着桂花香从祭台边掠过,吹动他法袍的衣角。
“你倒是与她们不同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比念咒时更低沉,带着点审视的意味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石床上的人。
卫辞鸢闻言,微微弯了弯唇角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将那点笑意描得浅淡又散漫,半点阶下囚的惶惑都没有,倒像是听了句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她没绕弯子,开门见山就问,声音清清冷冷的,顺着夜风飘出去,砸在寂静里格外清晰
“你的血蛊,从哪里来的?”
围着石床踱步的脚步猛地顿住,兽首拐杖的青铜尖还悬在青石地上方半寸处,迟迟没落下去。
夜风吹得他玄色法袍的下摆猎猎翻飞,绣在上面的暗金符箓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蛇。
他侧过身,乌鸦面具正对着石床上的人,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,目光骤然锐利起来,像淬了毒的冰锥,直直钉在她脸上。
他显然没料到。
之前送上来的那些女子,要么哭天抢地挣扎,要么吓得瘫软如泥,嘴里翻来覆去都是“饶命”“放了我”,连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