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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月洞门的缝隙里往里望,院子里种着棵老桂树,枝繁叶茂,华盖似的,树下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甄婉儿,穿着月白色的寝衣,长发散在肩上,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。
她站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,像尊精致的人偶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直直地盯着前面的地面,眼都不眨一下,木愣愣的,半点生气都没有。
站在她对面的,是个中年男子,穿着一身石青色的便服,腰间系着素色玉带,身姿挺拔,看着约莫四十来岁年纪。
面容儒雅,眉峰舒展,看着慈眉善目的,像个温文的教书先生,半点官威都没有。
只是眼角带着点细纹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,像是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。
想来,这就是君澜城主——甄善。
卫辞鸢躲在月洞门后面,屏住呼吸。
“婉儿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甄善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,像怕吓着眼前的人似的,他伸出手,想摸摸女儿的头,手伸到半空,又顿住,像是怕她抗拒,又慢慢收了回来。
甄婉儿没反应,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地面,眼神空洞,像没听见他说话。
甄善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,他沉默了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很轻,混在风里,几乎听不见。
却带着沉甸甸的无奈,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穿着黑斗篷、戴乌鸦面具的人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个朱漆托盘,托盘上放着个青瓷药碗,冒着袅袅的白汽,浓郁的药味混着甜香,顺着风飘过来。
两人走到甄善面前,微微躬身行礼,动作齐整。
“大人,仙长让送药过来了。”
左边的人开口,声音粗哑,听不出年纪。
甄善看着那碗药,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,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。
可那厌恶只出现了一瞬,很快便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无奈。
他沉默了几秒,终是伸出手,接过了药碗,指尖碰到瓷碗,温热的触感传过来,他却像是被烫到似的,指尖微微一颤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淡淡开口,声音没什么温度
“放下东西,你们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又行了一礼,转身退了出去,脚步轻轻的,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外。
院子里又只剩下父女二人,桂花瓣簌簌落下,落在甄善的肩头,落在药碗里,他低头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,还在微微冒着泡,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,甜丝丝的,又带着点腥气,闻着就让人反胃。
他盯着药碗看了好久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,最终,还是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婉儿,来,喝药了。”
他语气放得极尽温柔,走到甄婉儿面前,一手端着药碗,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。
甄婉儿终于有了反应,她缓缓转过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他,像个提线木偶。
甄善舀了一勺药,递到她嘴边。
她乖乖地张开嘴,将药汁咽了下去,眉头都没皱一下,像是喝的不是苦涩的药,是白水,一勺接一勺,一碗药很快就喝完了。
甄善放下药碗,掏出手帕,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,静静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