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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脚迈入洞口的瞬间,身后熔岩火海的燥热、瘴气流动的轰鸣,尽数被隔绝在外。
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。
方才周身还萦绕着焚筋灼骨的燥热,此刻扑面而来的,是沁入肌理的湿冷寒意。
这冷并非寻常山间夜风的微凉,而是沉淀在地底千年不散的阴寒,丝丝缕缕钻透破损的衣料,贴着伤痕累累的皮肉往里侵,顺着血脉经脉蔓延四肢百骸,将方才残留的灼热痛感一点点压制、驱散,只余下一片透彻骨髓的凉。
洞内死寂得可怕。
没有风啸,没有虫鸣,没有山石滚落的轻响,连自身的呼吸声都被厚重的黑暗吞去大半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,伫立在无边无际的幽暗之中,与世隔绝,杳无人迹。
卫辞鸢驻足片刻,静静适应着这片陌生的环境。
她抬手试探性向前伸出,指尖触到冰凉平整的岩壁,石面湿润微凉,带着薄薄的水汽,与外界粗糙灼热的火山岩判若两物。
黑暗浓稠如墨,彻底遮蔽了所有视线,别说前路景象,就连自己垂在眼前的指尖,都无法看清分毫。
她此番仓促坠崖,未曾携带火折、夜明珠等照明之物,此刻身陷幽深隧洞,目不能视,唯一能依仗的,便是极致的听觉与触觉。
短暂调息稳下心神,她握紧手中短刃,将身躯重心放低,脚步放得极轻、极缓,一点点朝着隧洞深处摸索前行。
每一步落下,她都先以足尖轻点地面,确认石面平整坚实、无松动陷阱、无暗藏湿滑青苔,才缓缓落下全身重量。
脚下的石路平整宽阔,顺着山势缓缓向内延伸,没有崎岖坎坷,也没有分叉岔路,俨然一条人工精心修整的悠长通道,笔直通往山体更深处。
行走之间,周遭的寂静愈发深沉,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,听见衣料轻擦岩壁的细碎摩挲声。
就在这片近乎死寂的幽暗里,一缕极轻、极细的水声,悠悠从前路深处飘来。
不是江河奔涌的湍急,不是溪流潺潺的清亮,而是细碎、绵密、隐忍的滴答声,像是地底暗泉顺着岩缝缓缓滴落,落在积水浅洼之中,间隔极长,若有若无,稍不留意便会被彻底忽略,消融在无边的静谧里。
卫辞鸢脚步微顿,耳廓轻轻一动,凝神捕捉着这缕微弱的声响。
这滴水声悠远绵长,层层叠叠顺着隧洞回荡,足以证明这条通道极深、极长,层层嵌套,直通苍梧山腹最隐秘的地底之地。
她没有迟疑,继续稳步前行,隧洞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幽深。
她缓步前行,足足走了近半炷香的时辰。
脚下石路始终平整规整,两侧岩壁笔直耸立,通道宽窄始终如一,没有收窄,也没有拓宽,像是永无止境一般,向着地底无尽延伸。
周遭的寒意也随着深入,一寸寸叠加、沉淀,愈发凛冽刺骨。
起初只是皮肉发凉,渐渐的,寒意侵入筋骨,顺着经脉游走,连运转的内力都隐隐凝滞,她身上破损的伤口被阴寒包裹,灼热的痛感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的僵冷,四肢末梢渐渐发凉,指尖微微僵硬,连握刃的力道都不得不时时调整。
若是方才外界崖底是焚尽万物的烈焰炼狱,那此刻她身处的地底隧洞,便是冰封千里的极寒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