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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人所见,是她决然弃绳、纵身赴死的悲壮,唯有她自己清楚,这从来不是赴死,而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。
方才她俯身托举阿岚、掌心死死扣住火山岩的瞬息,视线穿透层层翻涌的赤焰瘴,于熔岩火海的最底端,堪堪瞥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破绽。
整片崖底皆是翻滚沸腾的赤红岩浆,流火奔涌,焚尽万物,唯独西南一隅,岩壁向内凹陷,形成一处隐秘的缺口。
那片区域的瘴气流速异于别处,没有狂暴的灼烧感,反而隐隐透着一股静谧的阴寒,与周遭灼热狂暴的地狱景象格格不入。
短短一瞥,不过瞬息,却被她牢牢刻入心底。
越是看似必死的绝境,藏秘之处往往越隐蔽,那处凹陷缺口,绝非天然熔岩冲刷而成,极大概率是山体裂隙形成的隐秘平台,亦是这片赤渊之中,唯一的生还之地。
所以她赌。
赌自己方才的一瞥没有看错,赌这天地绝境尚存一线生机。
若是方才死守绳索,以阿岩透支的内力、中毒的状态,根本撑不住三人僵持的重量,最终只会全员坠崖,无一生还。
舍弃唯一的牵引,送走毫无自保能力的阿岚,是最优解,也是她唯一的破局之路,看似决绝的纵身坠落,实则是她权衡利弊后,最冷静、最稳妥的抉择。
失重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,凌厉的狂风撕裂而下,将她一身红衣吹得烈烈作响,衣摆翻飞如燃尽的流霞。
下坠的速度极快,不过数息,她便穿透三层厚薄不一的赤焰瘴,距离滚烫的崖底越来越近。
扑面而来的热浪没有半分衰减,反倒随着高度降低愈发狂暴。
那不是寻常的燥热,是熔岩焚炼万物的灼烫之力,透过细密的衣料纹理,狠狠炙烤着她的皮肉。
裸露在外的手腕、脖颈肌肤早已被瘴气灼伤,起了大片细密的红疹,火辣辣的痛感层层叠加,从表皮蔓延至肌理,像是有无数星火钻进血脉,反复灼烧、啃噬。
浓稠的赤红色瘴气死死裹住她的身形,密不透风,彻底隔绝了空气。
口鼻之间全是混杂着硫磺与焦土的刺鼻气息,但凡贸然呼吸一口,便会灼烧喉咙、腐蚀肺腑。卫辞鸢神色冷峻,牙关紧咬,瞬间闭紧呼吸,将体内真气尽数收敛,死死屏住气息。
人体肉身终究有极限,即便是她习武、内力深厚,早已淬炼出远超常人的体魄,也扛不住这般极致的折磨。
下坠的过程漫长又煎熬,每一寸下落,都是对肉身与意志的双重碾压。
狂风拍打在身上,力道刚猛厚重,像是无数巨石反复撞击骨骼,浑身筋骨酸胀刺痛,几欲碎裂。
滚烫的气流不断冲刷周身,面纱早已被高温烤得微微发硬,紧紧贴在眉眼之间,遮挡了部分视线,只余下朦胧的赤红光影在眼底飞速倒退。
她的意识却依旧清明,没有半分紊乱。
越是绝境,她越是冷静。
多年游走生死边缘的本能,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,依旧牢牢锁定着心底那唯一的生机,她强压着胸腔翻涌的窒息感、皮肉灼烧的剧痛,双眼微眯,穿透层层动荡的瘴气与火光,死死盯着西南方向的那处缺口。
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下坠,翻滚的岩浆、嶙峋的火岩、流动的赤瘴,尽数在眼底化作模糊的残影。
唯有那一处凹陷的岩壁缺口,始终清晰地定格在视野之中,成为这片赤红炼狱里,唯一的亮色,唯一的生路。
她能清晰感知到,越靠近那处缺口,周遭的燥热便会微弱一分,狂暴的风势也会平缓些许,隐隐有阴冷的山风从缺口深处溢出,与熔岩的热气对冲,形成一道细微的气流屏障。
没错,那里绝对是安全的。
卫辞鸢心底的笃定愈发浓烈。
她赌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