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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幕落在陆北柠眼里,却让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。
她垂着眼,借着抿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诧异,心里却转过了好几个念头。
京中关于这位长公主的传闻,她听了没有十成也有八成。
有人说她骄纵跋扈,仗着宣帝与太皇太后的宠爱,在宫里说一不二;也有人说她心思深沉,手段凌厉,年纪轻轻便不动声色扳倒了赵太尉一党,连苏家都在她手里吃了亏。
无论哪一种说法,都与“温和”“体恤下人”沾不上半点边。
可方才她看得真切,长公主递糕点的动作自然得很,没有半分刻意作秀的意思,逗那小宫女时,眼底的笑意也是浅淡却真切的。
那不是主子对奴才的施舍,更像是……对晚辈的照拂。
她又悄悄抬眼打量了卫辞鸢一眼。
女子侧着脸,下颌线利落柔和,阳光落在她眼尾的泪痣上,添了几分柔意,明明周身还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,可做出的事,却半点没有传闻里的冷硬刻薄。
陆北柠心里暗自思忖,看来这位长公主,远比传闻中要难捉摸得多。
旁人只看到她的凌厉与疏离,便断定她不好相处,却没人瞧见她藏在冷硬外壳下的软处,这般喜怒不形于色、行事不按常理的性子,反倒比那些咋咋呼呼、喜怒全写在脸上的贵女难对付多了。
陆家想借着这场宴会拉拢人脉、抬高声势,这位长公主突然到场,是福是祸,还真不好说。
心里念头百转千回,她面上却半点没露,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样子,放下茶盏时,她顺着话头温声开口,语气自然得像聊家常。
“这菊花糕是别院小厨房现蒸的,用的是今早刚摘的鲜菊瓣,怕太甜腻了齁着人,只放了少许蜂蜜,殿下若是合口味,回头臣女让人装两盒,殿下带回宫去慢慢吃。”
卫辞鸢闻言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陆北柠笑得温婉,眼神坦荡,既没有过分谄媚,也没有半分局促,分寸拿捏得刚刚好,既递了好意,又不会显得刻意攀附,不愧是陆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女。
她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恶
“味道尚可,多谢陆小姐好意。”
一句话,客气,疏离,又不失礼数,像方才逗弄小宫女的温和只是错觉,此刻坐在主位上的,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、难以亲近的长公主。
陆北柠也不介意,只浅浅一笑,转而说起了园中的菊花品种,从绿牡丹说到墨麒麟,如数家珍,话语间透着几分对菊花的真心喜爱,倒冲淡了不少亭中的拘谨。
卫辞鸢偶尔应上一两句,大多时候是听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目光落在亭外的湖光山色上,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知秋站在一旁,捧着吃了一半的糕点,悄悄抬眼望了望自家殿下。
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,碎金似的洒在殿下的发间、肩头,她安静地坐着,侧脸的轮廓柔和又好看,知秋咬了口软软的糕点,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,连刚才进门时的局促与不安,都像被这甜香冲散了大半。
陆北柠说话向来妥帖,从菊品优劣聊到江南绣样,又从新出的墨锭说到近来京中流行的诗稿,话题转得自然流畅,绝不会冷场,也绝不会问半句逾矩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