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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踏进别院的垂花门,满院清冽的菊香便裹着人声扑面而来。
院子中央搭着宽敞的杉木凉棚,底下错落摆着数十张梨花木圆桌,铺着素色绣菊的桌布,上头摆着精致的官窑茶具与点心碟子。
京中各家的世家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有的立在菊丛边评点花姿,有的围在桌旁捻着帕子说笑,衣裙窸窣,环佩叮咚,胭脂香与菊香混在一处,满院都是鲜活热闹的闺阁气息。
知秋跟在队伍最后,头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。
她长这么大,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——周遭的姑娘们个个穿金戴银,衣裙料子光滑得能映出人影,说话软声细语,连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。
她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襦裙,还是出宫前知雪姐姐找给她的,在人群里像株混在牡丹丛里的狗尾巴草,格格不入得厉害。
指尖死死攥着裙摆,粗布被揉出深深的褶皱。
浣衣局里冷水泡手、熬夜搓衣的苦她都不怕,可此刻被满院的珠光宝气裹着,只觉得浑身发紧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自己粗鄙的样子惹了旁人笑话,给殿下丢脸。
卫辞鸢走在最前面,目光淡淡扫过院中诸人,余光却早将小姑娘的局促收在了眼底,她脚步微顿,没回头,只反手伸过去,指尖精准地捏住了知秋圆乎乎的脸颊。
小姑娘脸上带着点婴儿肥,软乎乎的,捏起来手感倒是出乎意料的好,她忍不住指尖微微用力,轻轻揉了两下。
知秋正出神地抠着裙摆,脸颊忽然覆上一片温热的触感,惊得浑身一颤,差点原地跳起来。
她懵懵地抬起头,撞进卫辞鸢含笑的眼底,圆眼睛湿漉漉的,像只被逮住的小兔子,小声嗫嚅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脸颊被捏过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粉,更显得圆滚滚的,惹人心软。
旁边的青禾与知雪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旁人都道长公主殿下清冷疏离,不好亲近,只有她们知道,殿下心最软,看着漫不经心,实则比谁都细心。
这孩子头一回出门见世面,殿下这是怕她怯场呢。
卫辞鸢松开手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奇异地让人安定。
“跟紧些,走丢了我可懒得派人满院子找你。”
她说着,掌心自然地朝上一翻,伸到了知秋面前。
那只手生得极好,手指纤细莹白,指节分明,腕间的羊脂玉镯随着动作轻轻一晃,泛着温润的柔光,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白玉,干净,矜贵,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、触不可及的存在。
知秋怔怔地看着那只手,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没听错吧?
殿下……要牵她的手?
心脏砰砰跳得厉害,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她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后藏——她的手常年泡在冷水里搓衣服,指节粗糙,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薄茧,怎么配碰殿下那样金贵的手?
她迟疑着,指尖动了动,还没等鼓足勇气伸过去,卫辞鸢已经没了耐心,她微微俯身,直接握住了小姑娘攥得紧紧的小拳头。
入手一片冰凉,小小的一只,裹在掌心软乎乎的,像揣了只刚出窝的雏鸟。
卫辞鸢没再多说什么,只牵着她转身继续往凉棚走,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,刚好能让个子矮了一截的知秋稳稳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