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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的空气仿佛安静了片刻。
龙涎香的烟气缓缓升腾,阳光在金砖上移动着细碎的光斑,宣帝转过头,看见卫辞鸢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,脸上没了笑意,神色莫名,不由得有些诧异。
“怎么了?”
他开口问道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
“朕以为,你会乐意看到宁渊被立为储君,毕竟你们姐弟二人,素来亲厚。”
在他看来,瑶瑶为宁渊铺路,送他去边境掌兵,除了护着皇家,未必没有替弟弟打算的心思,如今他松口属意宁渊,她该高兴才是。
卫辞鸢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抬起头。
她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嬉闹之色,眼神格外认真,甚至带着几分少见的严肃,她没有立刻回答宣帝的话,反而反问了一句。
“父皇觉得,宁渊他自己,想当这个皇帝吗?”
宣帝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,他皱了皱眉,理所当然地说道。
“他是皇子,嫡出皇子,继承大统,本就是他的责任与宿命,生在帝王家,哪有什么想不想的。”
从古至今,皆是如此,皇室子弟,生来就背负着江山社稷的责任,储位之争,拼得头破血流,哪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。
“可儿臣不这么想。”
卫辞鸢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
“父皇,儿臣今日送宁渊去边境,是想让他长本事,有自保之力,能堂堂正正站在天地间,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,可儿臣从没想过,要把他推上皇位,困在这皇宫里一辈子。”
她走到窗边,抬手推开半扇窗。
外面的风涌进来,带着御花园里月季的淡香,吹起她鬓边的碎发,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,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。
“父皇您看,这皇宫看着金碧辉煌,巍峨壮观,实则就是个金笼子,里面的人,一言一行都要讲规矩,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,当了皇帝,更是连自己都不是了,要想着江山,想着百姓,想着平衡朝臣,连睡个安稳觉都难,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,连看看塞外的风光、江南的烟雨,都要被人说‘不合规矩’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宣帝,语气诚恳
“宁渊他是什么性子,父皇比谁都清楚,他从小就爱跑爱跳,总想着偷偷溜出宫去,看杂耍,逛庙会,蹲在城墙根下听人说书,他心里装的是鲜活的日子,不是这冷冰冰的朝堂和奏折。”
“从前赵太尉在的时候,朝堂险恶,儿臣让他学本事,是怕他被人欺负,怕他护不住自己,可若是让他为了这皇位,一辈子困在宫里,磨掉所有的意气与鲜活,变成一个不苟言笑、权衡算计的帝王……我舍不得。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带着沉甸甸的温度。
宣帝怔住了。
他坐在龙椅上,看着窗边的女儿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他当了几十年皇帝,早就习惯了用帝王的眼光去衡量一切,谁适合储君之位,谁能守住江山,谁能平衡朝局……他想了无数次,却从来没想过,那个孩子自己愿不愿意。
在他眼里,皇子继承大统,是天经地义,是宿命,是责任,可瑶瑶却说,舍不得。
舍不得让弟弟被困在这皇宫里,舍不得让他丢掉自己的喜好,舍不得让他的一生,从出生起就被定死了结局。
宣帝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有动容,有感慨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,他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,又何尝不想策马江湖,逍遥自在?可他终究还是卷入了这场皇位争夺的旋涡中,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,直到今天,被女儿一句话点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