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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道上的巡逻队走得极勤,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禁军持矛走过,灯笼的火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,明暗交错。
卫辞鸢贴着廊柱的阴影前行,专挑光线照不到的死角落脚,脚步轻得如同踏在棉花上,连地上落的梧桐叶都没踩响半片,仿佛怕惊扰了这深夜的静谧。
越靠近养心殿,守卫便越密。
殿外围了整整三层禁军,殿檐的角楼上都站着岗哨,手里握着弓箭,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仿佛要将每一个可疑的影子都钉在原地。
想来赵嵩也知道,宣帝是他最大的筹码,生怕有人闯进去劫走皇帝,因此把养心殿守得比太尉府还严实,连空气都似乎凝滞在戒备的气息中。
卫辞鸢躲在殿侧的柏树林里,借着树干的掩护观察守卫的换班规律。
她数了数,正门有八个人,侧门六个,连后窗底下都有两个卫兵来回踱步。
想要从正门进去是不可能的,唯一的破绽,便是后窗那两棵百年古柏——树干粗壮,枝繁叶茂,能遮住大半视线,正好可以借着树枝翻窗进去。
她耐心地等了两刻钟,终于等到巡逻队换班的间隙。
两个守后窗的禁军转身去交接腰牌,背对着窗户的瞬间,卫辞鸢动了,她脚尖一点,身形如轻燕般跃起,指尖勾住最低的那根树枝,借力一荡,便稳稳落在了窗台上。
后窗是支摘窗,常年关不严,留着一道缝隙。
她用指尖挑开窗栓,轻轻推开半扇窗,侧身钻了进去,落地时脚尖先着地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,苦涩中混着淡淡的龙涎香,熏得人鼻子发闷。
烛火燃得很暗,守夜的太监靠在偏殿的门槛上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,鼾声轻轻的,睡得正沉,明黄色的纱帐垂得严实,只露出床沿一角,宣帝躺在帐内,一动不动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起伏着。
卫辞鸢放轻脚步走过去,撩开半幅帐幔。
帐内的人脸色苍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双目紧闭,眉头微微蹙着,看着倒真像昏迷不醒的重病模样。
若不是她早就知道父皇是装病布局,只怕也要被这副样子骗过去。
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她在心里暗道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说起来,宣帝这盘棋下得确实够大,从年初的“身体违和”开始铺垫,一步步引赵嵩露出狼子野心,甚至不惜拿自己当诱饵,连亲生儿女都瞒得严严实实。
若不是她魂穿而来,心思比旁人多了几分,只怕也看不出破绽。
虽知道是装的,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,毕竟赵嵩狼子野心,万一在药里动了手脚,那可就弄假成真了。
她在床边坐下,动作极轻地伸出手,指尖搭在宣帝的手腕上。
指腹下的脉象沉稳有力,节律均匀,只是比常人稍缓一些,显然是用了特制的安眠药材,让呼吸和脉象都变得虚弱,看起来和昏迷无异,实则对身体并无损伤。
确认无碍,卫辞鸢收回手,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。
她替宣帝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得像拂过的微风,生怕吵醒了他,帐内光线昏暗,落在宣帝鬓角的白发上,格外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