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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生的数落、叮嘱、争吵、隔阂、牵绊,到此,彻底终结。
她静静伫立许久,眼底平静,无大悲、无大哭,只是心底沉甸甸的酸涩层层堆积。
良久,她缓缓转身走出堂屋。
直到踏出堂屋大门,吹到院子里微凉的风,积压心底半生的情绪才骤然绷不住——
眼泪无声无息,顺着脸颊缓缓滑落。
没有嚎啕,没有崩溃,只是安静的、隐忍的落泪。
不是撕心裂肺的丧亲之痛,而是一种彻底的告别,是半生心结落幕的酸涩,是爱恨归零的怅然,是从此再无牵绊、再无纠葛的空落。
这么多年的怨、这么多年的委屈、这么多年的拉扯、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,随着这一场生死别离,彻底烟消云散。
院子里,弟弟蹲在老枣树下默默抽烟,看见她出来,立刻掐灭烟头站起身,满脸慌乱:“姐,后事得赶紧安排,村里有人愿意帮忙,但是得有人拿主意。”
张雅雯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,语气依旧淡然沉稳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弟弟挠着头,眼神躲闪,毫无章法:“我……我这两天脑子乱得很,根本睡不着,拿不了主意。姐,你说了算,我都听你的。”
从小到大,永远如此。
张雅雯不再多言,转身走进旁边的偏房,这是养母生前居住的小屋。
屋内陈设几十年未变,依旧朴素陈旧。土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花床单,墙面贴着褪色老旧的年画,边角卷起,布满岁月痕迹。墙角静静立着一只老式旧木箱,锁早已锈迹斑斑。
这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,清贫、简单、寡淡,一生无华,一生劳碌。
张雅雯轻轻打开木箱。
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干净旧衣裳,一方洗得柔软、折叠整齐的旧手帕,最底下,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粗布包。
她指尖轻轻打开布包,里面躺着一张泛黄老旧的照片。
照片上,年轻瘦弱的养母,温柔抱着襁褓中三个月大的婴儿,站在绿油油的菜地里,眉眼朴素安静。
照片背面,是她歪歪扭扭、笨拙生硬的字迹,简简单单四个字:
小雅雯,三个月。
指尖抚过泛黄的字迹,张雅雯的手微微发抖。
原来,她不是从来没有被温柔对待过。
原来,她最初来到这个家的时候,也曾被好好接纳、好好安放。
只是岁月磋磨、生活苦寒、命运捉弄,让一个温柔的年轻人,慢慢变成了刻薄、易怒、满身戾气的中年人。
生活磨垮了她的温柔,苦难耗尽了她的善良。
一瞬间,心底所有残存的芥蒂,彻底烟消云散。
她轻轻收好照片,小心翼翼揣进怀里,这是半生缘分,唯一留存的念想。
走出偏房,她从包里取出两万块钱,递给弟弟,语气笃定安稳:
“你去交给村里帮忙的人,好好安排后事,有钱兜底,事情就能顺顺利利办妥。”
弟弟接过钱,眼底瞬间安定许多,连忙应声匆匆去忙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