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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医院的陪护椅硬邦邦的，坐久了浑身酸痛，刘姐留下来陪护。大嫂年龄也大了，加上来的时候晕车现在身体也不好，刘姐安排大嫂在另外一个床上睡下。
夜深人静，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滴答的声响，刘姐坐在陪护椅上，目光落在病床上熟睡的大哥身上。
大哥睡得并不安稳，眉头紧紧皱着，时不时轻轻呻吟一声。
熟睡的时候，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与刻薄，看上去就像一个脆弱无助的小孩子。
望着这张苍老的脸庞，刘姐的思绪又飘回了年少岁月。
小时候，大哥作为家里的长子，对这个妹妹，向来没什么温情，总是冷眼相待。对待老母亲，更是十分苛刻。
（因为母亲生刘姐的时候大哥已经二十岁了，感觉母亲生这个小妹是给他丢人了。）
母亲年老体弱，想找儿子要点生活费，常常遭到冷言冷语，那时候，几个姐姐心里都憋着一股气。
母亲生病住院，是姐姐们凑钱，是刘姐跑前跑后伺候照料，大哥大嫂很少露面，就算来了，也只是匆匆看一眼，不肯多出一分力，不肯多出一分钱。
那时候，刘姐心里是恨的，恨大哥不懂孝道，恨他自私凉薄，恨他把赡养母亲的重担全部丢给几个姐妹，这份恨意，埋藏在心底许多年。
可现在，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大哥，岁月把他折磨得苍老憔悴，病痛把他所有的棱角全部磨平。
刘姐心里那份怨恨，早已烟消云散。
她心里慢慢生出一种悲悯，人这一辈子，无论年轻的时候多么要强，多么自私，多么刻薄，走到年老体弱这一步，终究会变成一个需要别人照料的老人。
是非对错，恩怨纠葛，在生老病死面前，好像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。
大哥在医院住了整整五天。
这五天时间，刘姐几乎天天守在医院。白天帮大嫂打理各种琐事，跟医生对接病情，买饭送水，照顾病人吃喝；夜里就在陪护椅上凑合休息。
期间，大侄子和侄媳妇特地从外地赶回来探望，两个人匆匆忙忙，来了病房，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父亲。
病房外，大侄子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，跟刘姐说起过往：“小姑，说实在话，以前我爹我妈对我奶奶做的那些事，我们做晚辈的，当时年纪小，看在眼里，心里都替奶奶委屈。
按道理来说，他们当年那么不孝顺，我们其实根本就没必要管他们，那时候我们劝过，可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。我们给奶奶钱，我妈也不让给。”
孩子说的都是实话，小时候亲眼看见奶奶受委屈，心里积攒下的疙瘩，一直都在。
刘姐听完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神色淡然，缓缓开口劝解：“都是过去的事情了，不要再反复揪着不放。他们那一代人，没读过多少书，眼界有限，不懂什么叫做孝道，很多道理，他们自己也想不明白。过去的恩怨，就不要计较了，也不怪他们。”
大侄子听完，沉默不语，工地工期赶得很紧，不能久留，探望完父亲，没待多久，给刘姐留下五千块钱：“小姑给您留五千块钱，多退少补，到时候出院不够了我再给您转过来吧！”
说罢就和侄媳妇又匆匆赶回外地工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