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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稿子递给刘姐，有些紧张：“全部写完了，十万字。你帮我看看，写得行不行？”
刘姐接过那摞稿子，能感觉到自己指腹下的纸张微微发烫，那是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的温度。她没说别的，只是点点头，抱着稿子走进客厅，坐下，翻开第一页。
张雅雯没有坐下来，而是站在窗边，静静地看着窗外。她紧张得不敢看刘姐的表情，只能侧过身，假装在看外面的云。窗外的天越来越沉，果然下起了小雨。
雨声淅沥，屋子里很安静，只有刘姐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
一页，两页，十页，五十页。刘姐看得很慢，没有跳读，没有一目十行，每一段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去。张雅雯的笔触比之前更加稳重了，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。她写那些苦难，但不怨恨；写那些离别，但不纠缠。字字句句，平平淡淡，却像一根根针，细细地刺进心里。
看到最后几页，刘姐停了下来。她翻回去，又看了一遍最后那个段落：“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，回头看看，其实都只是一个小水洼，跨过去，连鞋子都不会湿。”
刘姐合上稿子，抬起头。
张雅雯终于转过头，紧张地看着她，像是等待审判一样：“怎么样？写得行不行？”
刘姐沉默了半晌，才开口：“雅雯，你写得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。这一本书，像是把你前半生所有的伤痛都化开了。你写得再也不是苦水，而是药。”
张雅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，她转过身，假装去倒水，却在水池边站了很久，才压住声音里的颤抖：“刘姐，我写的时候哭了好几次。我以为我会写不下去的，可是越写越顺。
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，那些委屈，好像真的就留在纸上了，不再压着我心里了。”
刘姐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：“因为你在写的时候，就已经在原谅自己了。”
张雅雯终于没忍住，眼泪掉了下来。但她很快擦掉了，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刘姐，你说得对。这本书写完，我就真的放下了。”
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雨渐渐小了。
张雅雯和刘姐并肩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看着雨后湿润的街道。张雅雯把那摞厚厚的稿子抱在怀里，像抱着自己的孩子。她低头抚摸着封面，忽然说：“刘姐，我想给这本书改个名字。”
“改什么？”
“原来叫《半生浮萍》，总觉得太苦了，像是在说我这辈子都被困住了。我想改成《烟火人间》。”
“烟火人间……”刘姐轻轻重复了一遍，点了点头，“好名字。比原来的好。”
张雅雯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了半点苦涩，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光亮。
窗外，雨后的天空微微放晴，有一缕浅浅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落在她那摞厚厚的稿子上。张雅雯低头看着那缕光，觉得自己的下半辈子，也要像这书一样，感享着人间的烟火气，慢慢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