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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雅雯的新书,是在一个落雨的下午动笔的。
那天刚好是周四,老年大学的写作课因为老师出差停了一次,刘姐坐在家里,给孙子削苹果,手机响了,是张雅雯的语音消息,只有短短一句话:“刘姐,我坐下来了,准备开始写。”
刘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没有立刻回复,只是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盘子里。她知道张雅雯的性子,这个人做事,最怕别人催。她要是自己坐下了,那就是真的准备好了。
果然,到了傍晚,张雅雯又发来一条消息,是一张照片,照片里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字迹有些潦草,却透着一股少见的畅快,刘姐看了看,没说什么,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上午,刘姐去菜市场买菜,回来的时候,看见张雅雯站在小区门口,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外套,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。
她看见刘姐,快步迎上来,脸上带着一种不太一样的神色,像是憋着一股劲儿。
“刘姐,我写了一章,三千多字,你帮我看看?”
刘姐接过文件夹,没有翻开,只是看着张雅雯的眼睛,看见那里没有从前那种惶恐和不确定,而是带着一点亮亮的东西。她点点头:“走,去我家,我给你倒杯茶。”
两个人坐在客厅里,阳光从窗户透进来,落在茶几上,落在翻开的第一页纸上。
“原来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写不出来。看着空白的文档,脑子里什么都没有,一坐就是一下午,一个字都打不出来,那种感觉,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喘不过气。”
这是张雅雯新书的第一段。
刘姐没有急着翻下一页,而是先把这第一段看了两遍,她不吭声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,然后翻到下一页。
“可后来我明白了,那些写不出来的日子,不是我没得写,而是我一直在绕路走。我总想绕开那些最痛的地方,绕开那些最不想面对的画面,可那些东西恰恰才是故事本身。”
刘姐看到这里,心里微微一动,她抬头看了一眼张雅雯,张雅雯正安静地坐在对面的藤椅上,眼睛看着窗外,没有催促,也没有着急,好像只是在等一个结果。
刘姐继续往下看,一页,两页,三页。张雅雯的文字不算华丽,有些句子甚至带着一点点生涩,可那种生涩,恰恰是她自己独有的温度。
她写小时候被养母责骂后躲在灶台后面偷偷哭,写初恋时满心欢喜却换来一声不吭的消失,写站在婚姻门外手足无措的自己,写抱着儿子在医院走廊里熬过的那一个个漫漫长夜。
那些过往的苦难,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如今都化作了一个个平平淡淡的句子,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。
刘姐看完最后一页,合上文件夹,没有说话。
张雅雯终于转过头来,看着她:“刘姐,写得行不行?”
刘姐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,然后开口:“你这三千字,我以前看你的稿子,总觉得你写得很辛苦,字里行间都是绷着的,像一根拉满的弦,随时都要断。”
张雅雯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“但现在这一稿,你是松下来了,没有压抑的感觉。”刘姐看着她,目光温和,“那些事,你写出来了,就不再压着你了。”
过了很久,张雅雯才低声说:“我写第一个字的时候,手还是抖的,可写下去,写着写着,忽然就顺了,那些以前不敢碰的东西,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刘姐点点头:“这就对了,写东西,最怕的就是躲着走,你把心里的东西摊开来写,写完了,它就不是伤疤了,而是你赚来的经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