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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坊里没有风扇,更没有空调,环境简陋又艰苦。盛夏时节,屋里闷热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,空气又闷又燥,让人喘不过气。
密密麻麻的工人挤在一起干活,汗水顺着每个人的额头、脸颊不停往下淌,浸湿衣衫,浑身黏腻难受。
所有人每天重复着枯燥机械的手工活,组装小零件、折叠纸盒、打包小商品,日复一日,枯燥乏味,腰酸背痛,从清晨忙到傍晚,没有片刻清闲。
可张雅雯做得格外认真、格外卖力,心里甚至是欢喜的。
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钱,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收入,不多,却干干净净、堂堂正正,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熬时间、拼力气换来的,完完全全攥在自己手里,不用上交,不用被人支配。
那是她长这么大,第一次体会到“自由”和“踏实”的滋味。
为了不耽误做工、不浪费时间,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简单洗漱过后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,独自走四十分钟的乡间土路,往返于村子和镇上。
乡下的土路坑坑洼洼,晴天尘土飞扬,雨天泥泞湿滑,格外难走。遇上暴雨天气,路面被雨水泡得稀烂,一脚下去满是泥泞,鞋子、裤腿全是泥污。
好几次她走得太急,脚下打滑,重重摔倒在泥路上,膝盖磕在硬石子上,破皮流血,火辣辣的疼。
泥水沾满衣衫,伤口又疼又脏,狼狈不堪。可她从来不敢停下,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,简单拍掉身上的泥土,忍着膝盖的刺痛,一步一步继续往镇上赶。
她不敢请假,不敢偷懒,更不敢让养母知道自己在镇上打工、偷偷攒钱。
她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看得格外珍贵,小心翼翼偷偷存起来。几块、几十块,一点点积攒,攒得格外艰难。
她把钱藏在枕头最深处,塞在破旧棉袄的夹层里,藏在一个生锈的旧饼干铁盒中,层层包裹,隐秘又稳妥。
每一张皱巴巴的纸币,都是她逃离原生家庭的底气,是她挣脱命运牢笼的全部希望。
那段日子,她像一只被关在破旧牢笼里十几年的小鸟,早已习惯了黑暗与束缚。
如今牢笼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,哪怕缝隙之外未知风雨、未知前路,哪怕前路满是坎坷荆棘,她也拼尽全力,想要挣脱束缚,展翅飞出去。
她不怕吃苦,不怕受累,不怕前路艰难,她只怕自己一辈子被困在原地,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
彼时的她尚且年少,心思纯粹又执拗,对未来满怀憧憬,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、足够隐忍,就能凭一己之力改写命运,就能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的所有苦难与卑微。
就是在这期间,她遇见了那个给她无限美好,无限遐想,又彻底打碎她所有憧憬、让她青春彻底崩塌的男人。
他是村长的儿子,和她从小认识,虽不是青梅竹马,但是见过几次面,他们家境比村里人家宽裕不少。
父亲是村长,母亲是村上妇联主任,家里还开有商店。他身形高挑挺拔,头发永远梳得整齐利落,衣衫干净整洁,和乡下黝黑粗糙的庄稼汉截然不同。
笑起来眉眼舒展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看着温和又阳光。
在常年辛苦劳作、满眼都是粗糙生活的张雅雯眼里,他光鲜、体面、温柔,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,照亮了她灰暗枯燥的生活。
他每天傍晚他总会准时站在村口等她,向她表白说从小见过她,很早就喜欢了。她脸红心跳加速,对这个男孩子没有一点儿的拒绝的理由,甚至还庆幸自己遇到了白马王子。
这些天每天等她下班回家的时候,他等在路口手里要么拿着一根冰凉解暑的老冰棍,要么是一瓶清甜的汽水,要么是一个热气腾腾、香气扑鼻的肉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