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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宵节过后,日子看似慢慢归于平静,春暖日渐分明,小区里的草木悄悄抽芽,邻里往来依旧热热闹闹,可刘姐的心里,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从南阳探望三姐回来这么多天,她一直憋着、忍着,迟迟不敢主动给三姐打一通电话。
旁人看着她照常过日子,带孙子、做家务、闲时坐书桌前写稿子,日子平淡安稳,和往常没两样。
只有刘姐自己清楚,心底那根牵挂的弦,时时刻刻绷得紧紧的,稍稍一碰,就是满眼酸涩、满心崩溃。
她太了解自己了。
这辈子历经风雨,早年离婚独自撑家,熬过清贫孤苦,扛过亲人离世,性子早已被岁月磨得隐忍克制,轻易不会在外人面前落泪。
可唯独面对至亲病痛,她永远做不到坦然。上次在南阳亲眼看见术后虚弱憔悴的三姐,躺在病床上连说话都费力的模样,像一根细细的针,日日扎在她心上。
她怕电话打过去,听见三姐虚弱沙哑的声音,怕听见对方强撑的安慰,更怕从三姐夫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。
她深知自己的软肋,一旦听见半句不好,积攒多日的情绪一定会瞬间崩盘,控制不住哽咽落泪,吓到家里的孩子,也让儿子儿媳跟着担心。
这些天,她刻意回避所有关于南阳的消息,手机静静放在桌边,无数次解锁、无数次点开通讯录,找到三姐的号码,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反复犹豫、反复收回。
夜里夜深人静,孙子熟睡,屋里安安静静的,她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。窗外月色浅浅,灯火温柔,可她心里始终一片酸楚。
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临走那天的画面:三姐虚弱地拉着她的手,眼神不舍又愧疚,反复叮嘱她别挂念、好好过日子,别为自己操心;还有自己偷偷把两千块钱压在三姐枕头底下,转身走出房门,一路强忍泪水、不敢回头的狼狈。
她一遍遍自我安慰:三姐做了手术,总会慢慢好转的,熬过恢复期,就能慢慢吃饭、慢慢养身体,一切都会越来越好。
可心底深处,那股不安和惶恐,从未消散半分。
她也想过问问襄樊的二姐,可转念一想,二姐性子心软,又被家事牵绊,得知消息只会跟着难过焦虑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徒增一家人的忧愁。思来想去,最后还是选择一个人憋着、一个人扛着。
白天带孙子玩耍、做家务、写文章,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和儿媳闲聊家常,陪孩子嬉笑打闹,把所有的担忧和难过全部藏在心底,不露分毫。只有夜深人静、孤身独处的时候,压抑的情绪才会悄悄翻涌上来,堵得胸口发闷、发疼。
越是刻意回避,心底的牵挂就越是浓烈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这份煎熬越来越重,她终究还是熬不住了。
这天午后,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,暖融融的,孙子乖乖坐在地毯上搭积木,安安静静不吵不闹。儿媳上班不在家,屋里格外清净。
刘姐坐在沙发上,看着乖巧的孩子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几天的自我拉扯、自我煎熬,让她再也撑不住了。她太想知道三姐的近况,太想确认三姐有没有好转、能不能正常吃饭、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。哪怕心里万般害怕,也再也无法放任自己一味逃避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,拿起桌边的手机,指尖微微发颤,终于按下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嘟嘟的响着,一声、两声、三声……
听筒里单调的等待声,每一声都格外漫长,格外磨人。
刘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指尖越来越凉,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。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,心里不断祈祷,希望三姐能快点接通,希望能听到她的声音,哪怕只是虚弱的一声应答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