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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原地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,喉头堵得发闷,原本强忍的情绪再也绷不住,泪水再也控制不住,顺着眼角源源不断地往下滚落,一滴接着一滴,无声地划过脸颊。
她不敢出声哽咽,只能微微侧过头,抬手用手背一遍遍地擦拭眼角,可眼泪擦了又落,怎么也止不住。一想到虚弱的三姐独自在家,撑着无力的身体慢慢挪步,一次次勉强起身,几次不慎摔倒却无人及时搀扶;想到三餐只是将就凑合,想吃一口热乎软烂的家常饭都成奢望;
想到心里日日盼着远在土耳其的儿子归来,却只能遥遥相望,连见面都做不到,刘姐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,疼得喘不上气。
说完儿子儿媳这边的难处,三姐夫又接着说起三姐的女儿,也就是刘姐的外甥女,女儿嫁得并不算远,就在周边不远的地方,按理说照应起来本该方便一些,可日子同样身不由己。
外甥女也要正常上班谋生,不敢随意离岗,家里带着两个孩子,日常接送上学、照料生活、打理家务,同样被家庭与工作缠得满满当当,每日也是忙得连轴转。老公也在外面打工,家里婆婆身体也不太好。
女儿心里同样牵挂母亲,有空也会尽量抽空过来探望,送些东西,陪上一小会儿,可终究无法全天候守在病床旁贴身照顾。
上有需要照料的病母,下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养育,自身还有工作不能丢下,夹在中间,同样分身乏术,只能在忙碌的间隙挤出一点时间尽孝心,却没法从根本上分担日常的日夜照料。
一双儿女,一个远隔重洋身不由己,一个近在身旁却被家庭工作牵绊,看似都在近处,实则都被生活困住,谁都无法安心守在生病的母亲身边。
刘姐听完这所有的实情,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重压住,一阵阵心疼难忍,她太懂三姐这一生的性子,一辈子勤劳要强,一辈子为儿女操劳付出,年轻时起早贪黑操持家务,拉扯一双儿女长大成人,处处为孩子着想,事事替孩子分担,从不愿拖累儿女分毫。
可到老了,身体垮了,最需要有人守在身边端茶倒水、贴身陪护的时候,偏偏儿女各有各的难处,各有各的身不由己,想尽孝却脱不开身,想陪伴却被现实牵绊。
人在病痛之中,心里最念的无非就是骨肉亲情,三姐嘴上不说,可刘姐心里清清楚楚,她心底一定日日盼着远在土耳其的儿子能回来,盼着能靠在儿子身边说说话,盼着最牵挂的大儿子能守在跟前,可这份最简单的期盼,隔着茫茫大洋,终究只能化作日夜的惦念与失落。
想着三姐勉强支撑身体的艰难,想着她藏在心底想见儿子却不得的遗憾,想着一双儿女有心尽孝却无力贴身照料的无奈,刘姐心里又酸又疼,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簌簌落下。
她默默站在那里,任由泪水静静流淌,心里一遍遍感慨,人这一辈子,年轻时再要强、再能干,到老来一旦病倒,身子失去力气,失去自理能力,那份孤单无助,实在太过让人心酸可怜。
年轻时为家庭、为儿女倾尽一生,到老病缠身之时,却难有儿孙环绕膝下,这份落寞与无助,光是想一想,都让人心里揪着发疼,更是不敢细细深想往后的日子。
平复了许久情绪,刘姐擦去脸上泪痕,强迫自己稳住心神,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,既然来了,能多做一点实事,便是多帮三姐分担一点。她转头望向进出的屋门,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框上,心里又多了一处揪心疼的细节。
房门光秃秃的,门框上没有挂门帘,清晨微凉的风顺着门缝不断往屋里灌,尤其是一开一关门的时候,冷风直接顺着门口往屋内直冲,屋里本就通风偏凉,三姐术后体虚,格外畏寒怕冷,一点点凉风都受不住。
方才清早起身时,她就留意到,每次有人推门进出,冷风一涌进去,躺在床上或是靠在椅上的三姐,都会下意识皱起眉头,轻声念叨一句:“冷,一开门就往屋里灌风,实在受不住。”
体虚之人,阳气不足,最怕直吹的冷风,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,整日侵着身体,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经不起这般寒凉。
刘姐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,当下便打定主意,要尽快去镇上街上置办一副厚实的门帘,挂在房门上,既能遮挡寒风,也能让屋里多护住一点暖意,少受冷风侵袭。
她跟三姐夫简单说了一声,嘱咐他多留意着三姐的状态,有什么情况随时喊她,自己收拾了一下随身的小包,便独自出门往街上走去。
清晨的街道人不算多,风依旧带着凉意,刘姐一路走着,心里依旧沉甸甸的,方才听到的一桩桩难处,一直在心头盘旋不散。
她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:一副厚实的棉质门帘,要选遮光挡风效果好一些的,厚实垂坠,能牢牢挡住门缝钻进来的穿堂风;除此之外,还要想着后续一日三餐尽量做得软烂温热,贴合三姐术后的肠胃;
屋里能收拾规整的地方慢慢整理,能添的保暖小物件慢慢添置;能多守一天,便多尽一天的心,儿女们身不由己无法近身照料,自己这个做妹妹的来了,便多替三姐扛一些琐碎,多护一份安稳。
走到街边的日用百货小店,刘姐仔细挑选,选了一款厚实加密的布艺门帘,面料密实,垂感好,挡风保暖性强,又选好了配套的挂杆、挂钩,跟老板确认好尺寸,付了钱,小心拎着沉甸甸的门帘往回走。
回到家中,她顾不上歇息片刻,找来螺丝刀、钉子,细心比对门框的高度与宽度,一点点固定挂杆,再将门帘平整地挂上去,调整左右高低,拉合之后刚好能遮住整扇门框,缝隙被严实挡住,再也不会有冷风直直往屋里灌。
挂好门帘,轻轻拉上,原本空荡荡漏风的门口瞬间多了一层遮挡,屋里的暖意被稳稳护住,穿堂风被隔绝在外。刘姐伸手试了试门边的风,明显感觉不到之前直往里钻的凉意,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,这才稍稍放下一桩心事。
她掀开门帘轻轻走进屋里,看向靠在藤椅上的三姐,轻声说道:“姐,我去街上给你买了一副厚门帘挂上,以后再开门,冷风就不会直接灌进屋里了,能暖和不少。”
三姐缓缓抬眼,看向门口垂落的厚实门帘,又看向忙前忙后、眼底依旧带着未散尽红意的妹妹,虚弱的目光里漫出一丝动容,嘴唇轻轻动了动,气息微弱,慢慢说了一句:“又麻烦你跑一趟……真是费心了。”一句话说得轻缓无力,藏着太多无奈,也藏着一丝被妥帖关照的暖意。
刘姐走到三姐身边,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,轻声安抚:“跟我还客气什么,我既然来了,能多做一点是一点,能护着你少受一点凉,少受一点难,都是应该的。”
话音落下,目光再一次落在三姐憔悴单薄的身形上,想着远在土耳其归不得的外甥,想着被生活困住无法贴身尽孝的外甥女与儿媳,想着独自撑着日常的姐夫,想着三姐一次次独自起身、不慎摔倒的无助画面,想着这一扇扇挡得住冷风、却挡不住牵挂与孤单的房门,刘姐的眼眶再次泛红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。
门帘挡住了屋外的寒风,却挡不住心底绵长的牵挂与无奈;屋子能护住一时的暖意,却填不满老人病后身边空落落的孤单。半生操劳,一生为儿女奔波,待到体弱多病最需要陪伴之时,骨肉牵挂隔着重洋,身边儿女各有牵绊,有心尽孝,却难贴身相守。
刘姐站在屋里,看着安静垂落的门帘,看着身旁虚弱沉默的三姐,只觉得满心怅然,眼眶一直止不住的流,人生到老病之时,那份身不由己的孤单,那份牵挂却难相守的遗憾,实在让人唏嘘,也让人心头沉甸甸地疼,久久无法释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