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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清晨启程赴南阳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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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焦虑,不是紧张,是归心似箭。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三姐。想她这会儿是不是又疼得睡不着,想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在盼着天亮,想她明天见到自己会不会又高兴又心疼地说一句叫你别折腾非要来。

想了很多很多,从年少时三姐扎着两条麻花辫的模样,想到去年大姐去世时三姐红肿着眼睛跪在灵前烧纸的样子,再想到昨天视频里那张苍白消瘦的脸。

窗外的夜色很安静,偶尔有一两声远处的犬吠。刘姐翻了几个身,索性不睡了,睁着眼睛等天亮。
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初春的清晨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。窗外的天空从深灰慢慢变成浅灰,又从浅灰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。街巷还没苏醒,楼下的早点摊还没来得及支起来,只有远处偶尔驶过一辆早班公交车的声响,闷闷地碾过空旷的马路。

刘姐早早起了床,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,怕吵醒还在睡觉的亲家妈和孙子,拧开水龙头,凉水哗哗地响,她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,冰凉的水激得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。擦干脸,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抹了面霜,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在脑后扎了一个精神的低马尾。镜子里的人虽然眼角带着细密的皱纹,眼睑下还有些昨夜没睡好的微肿,可眼神是笃定的,神采是从容的。

她换上那件三姐送的红毛衣,外面套了一件轻便的羽绒马甲,对着镜子看了看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三姐说得没错,红色确实衬她的皮肤。她要把这件红毛衣穿到三姐面前,让三姐看看,她的小妹听她的话,穿得精神着呢。

儿子和儿媳也早早起来了,儿子把行李箱拎到车上,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车况——轮胎气压、机油、雨刮水,一项一项地过,比他自己的车还上心。

儿媳妇往副驾驶座上放了一个小袋子,里面装了两个煮鸡蛋、一盒牛奶、几块饼干,说是路上饿了垫垫肚子,她站在车门口,反复叮嘱:妈,路上开慢点,别赶时间,累了就歇,到服务区给我发个消息。到了南阳第一时间打电话报平安。

刘姐点点头,眼眶微微有些发热,但没有掉泪。这次不是委屈的泪,是欣慰的泪。

告别家人,她坐进驾驶室,系好安全带。手握着方向盘,那触感熟悉又踏实。这辆车是她以前跑网约车的老伙计,回来后给了儿子,儿子过年前换了新车后,刘姐舍不得卖,就留下来说自己开,虽然不是什么好车,可四个轮子能跑,方向盘在她手里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

车子于她而言不只是一个代步工具,更是一种自由的象征——不用等公交,不用查班次,不用求人接送,自己的路自己握着方向盘。

发动车子,引擎轻轻地震动起来。她摇下车窗,冲站在门口的儿子儿媳挥了挥手,又冲抱着孙子的亲家妈点了点头。小孙子还没完全睡醒,揉着眼睛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奶奶,路上慢点,注意安全。刘姐冲他笑了笑,说乖,奶奶过几天就回来。

车子缓缓驶出家门,汇入清晨空旷的街道。

初春的晨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带着一丝清凉,裹挟着路边刚苏醒的草木气息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,卷帘门紧紧地拉着,只有一两家早餐店已经亮起了灯,蒸笼上冒着白汽,在清晨的薄雾里氤氲开来。

路灯还亮着,桔黄色的光在晨光里渐渐变淡,像是夜晚还没有完全褪尽的残梦,路上行人稀少,偶尔有一两个晨练的老人从人行道上跑过,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
刘姐的车不紧不慢地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,她住的这片是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,街道不宽,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,枝丫在晨风里微微摇晃,像是在跟她道别。

拐上主干道之后,车流渐渐多了起来。早班的公交车慢悠悠地在前面晃着,电动车在车缝里灵活地穿梭,沿街的菜市场已经有人在摆摊了,三轮车上堆着绿油油的青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,摊主弯腰往菜上洒水,水珠在晨光里亮闪闪的。

城市的清晨充满了烟火气,而刘姐此刻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,她的车头朝着的方向,是南阳,那个方向有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,有一个从小护着她、疼着她、到了病床上还不忍心让她操心的姐姐。

车子驶过城郊的最后一个红绿灯,视野豁然开朗。前方是笔直延伸的公路,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,冬小麦还矮矮地贴着地皮,在晨风里泛起一层浅浅的绿波。远处有村庄的轮廓,几缕炊烟袅袅地升起来,淡淡的,飘散在灰白的天光里。天边的鱼肚白越扩越大,渐渐泛出绯红,太阳快要出来了。

她把车窗摇下来一些,让风更多地灌进来。风拂过脸颊,吹得耳边的碎发轻轻地飘,也拂去了眼底残留的酸涩。

昨夜辗转难眠时那些翻涌的心酸和心疼,在晨风里慢慢地沉淀下来,变成了一种深沉而笃定的温柔。

刘姐一手扶着方向盘,一手把音响打开,车载音响里放出一首老歌,是她那个年代的旋律,温温柔柔的,像一杯不浓不淡的温茶。她没有跟着哼,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,心里一片澄明。

前路漫漫,百里千里,奔赴的是手足情深,弥补的是半生遗憾,守护的是世间仅剩的温暖牵挂。

从前,她一次次目送亲人远去。

送父亲走的时候,她还年轻,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,觉得天塌下来了。送母亲走的时候,她人到中年,强撑着料理完丧事,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偷偷哭了一场,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来处了。

送二哥走的时候,她在医院里守了几个月,看着病魔一点一点地把一个壮实的男人折磨成一把骨头,走的那天她没哭,只是握着二哥的手,感觉那温度一点一点地消失,像是有人在把她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。

送大姐走的时候,时间最短,只有三天,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把想说的话说完,大姐就闭上了眼睛。

那一次又一次的离别,她都是目送的人,站在原地看着亲人渐行渐远,无能为力,满心悲凉。

可这一次不一样了。

这一次,她不是站在原地目送,不是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,不是只能隔着屏幕红着眼眶说三姐您好好养着。这一次,她跨越山河,主动奔赴,把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,把路踩在自己脚下,把亲情的主动权夺回自己手中。

只为了守护此生最疼她的人。车子驶过一座桥,桥下是一条宽阔的河,河水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。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,万道金光铺洒下来,把前方的路照得亮堂堂的。车载里的歌声婉转忧伤而治愈:

《谁又敢说如愿》

走过这么多年才懂人间变迁

多少心酸都只能自己下咽

总是盼着明天总想苦尽甘甜

后来才知生活哪有两全

走到这个年纪才怕父母老眼

才懂孩子一天天长在眼前

钱没攒下多少人却添了疲倦

回头看看半生全是亏欠

我想问人间岁岁年年谁又敢说如愿

谁不是一边遗憾一边向前

有些梦还没圆有些人已走远

有些苦说出口也没人可怜

我想问人间岁岁年年谁又敢说如愿

谁不是跌跌撞撞熬到今天

若能家人平安若能少些亏欠

这一生也算没有白来人间……

单曲一直循环

听的刘姐心里暖暖的,又软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