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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也跟着走过来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旁边，习惯性地看了母亲一眼。他从小就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孩子，大概是看到母亲脸上有哭过的痕迹，语气立刻放轻了：“妈，家里没什么事吧？”
换做从前，刘姐遇事只会藏在心里，默默咽下去，哪怕天大的事，也不敢轻易开口麻烦他们。怕打扰他们的心情，怕惹得他们不高兴，怕自己成为他们的累赘。
可此刻，她抬眼看向他们，心里一片坦然。
不需要讨好。不需要卑微。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刘姐平静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你们回来了，坐一下，我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。”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，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。儿媳妇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，儿子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零星的鞭炮声。
刘姐深吸一口气，把刚刚经历的事情，从头到尾缓缓说了出来。
“刚才我跟你们三姨视频拜年，才知道她生病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只是在说到“淋巴癌”三个字的时候，还是微微颤了一下。稳了稳情绪，继续说下去：“是淋巴癌，前段时间已经动了手术。她怕我担心，怕我难过，一直瞒着我，自己一个人扛着病痛在休养。今天是我自己看出来不对追问出来的。”
儿子听到这里，眉头皱了起来，儿媳妇也放下了手里的手机，认真地听着。
“我和你们三姨从小感情最好。她比我大八岁，小时候家里穷，她处处护着我、让着我、偏着我。你们姥姥走的时候，她拉着我的手说，小妹不怕，妈不在了还有姐。”刘姐的声音还是没忍住，带上了一点鼻音，但没有哭，“这些年，不管我日子好过还是难过，她永远是那个最疼我、最惦记我的人。现在她得了这么重的病，动了手术，身子虚弱，一个人在那边休养，我放心不下。”
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坦然地看着儿子和儿媳，把已经想好的决定，清晰地说出来。
“我打算这收拾一下东西，明天开车去南阳，亲自过去看看她，陪她几天。”
语气不是商量，不是恳求，是平静的、笃定的通知。
“你们现在还在假期里，暂时不用上班。让孩子姥姥过来看几天亲家妈帮忙照看孩子。等我从南阳回来就接替，家里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，你们不用担心，我去几天就回来。”话说完了，屋子里沉默了几秒钟。
儿子看着母亲，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那一刻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起了去年，想起母亲去看大姐时低声下气找他借钱的样子，想起他曾经对自己母亲摆过的那副施舍的姿态。
也许他什么都想起来了，也许他什么都没想。这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，今年，母亲不用再求他了。
儿媳最先开口，说：“妈，您放心去，家里有我呢。孩子那边我跟我妈一起照看就行，您别惦记。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吧。”
儿子也跟着点头，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：“对对，妈您放心去吧。路上开车注意安全，别赶夜路，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歇。”他犹豫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，“妈，您那边的花销……要不要我再转点钱给您？”
这句话若是放在去年，刘姐会觉得是雪中送炭，可此刻听到，心里波澜不惊。
她微微笑了一下，语气平淡从容：“不用，我有。”
两个字，说得轻描淡写。
可刘姐心里知道，这两个字背后，是用多少个深夜伏案的时光，用多少滴咽进肚子里的眼泪，用多少次不为人知的咬牙坚持，一点一点挣回来的。
儿子听了，没有坚持，他只是看了母亲一眼，那一眼里有看得懂的愧疚，也有看得懂的尊重。儿媳妇也赶快和母亲打电话说了情况让来带几天孩子。
从前手心朝上，步步受限，如今自给自足，步步从容。从前凡事看人脸色，小心翼翼。如今凡事自己做主，坦坦荡荡。
刘姐坐回沙发上，心里百感交集却又格外平静。窗外新年的阳光还在照着，那些没散尽的烟火气和鞭炮碎屑还在地上打着旋。这个年还没过完，但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，它已经先一步飞到了南阳，飞到了三姐身边。
三姐啊，小妹这就来陪您，半生委屈，一朝翻盘。半生遗憾，余生补全。
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底气，从来不是别人给的，而是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。这个道理，刘姐用了快六十年才弄明白，但好在，不算晚。
窗外又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，这一次，路，自己走。亲人，自己来守，明天一早就开车去南阳陪着三姐。刘姐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最近很火的一首歌：
《求命运高抬贵手》
演唱：张良
词曲：姚青枫
以为翻过这座山丘
就能看见想要的以后
现实像一个无情的沙漏
漏掉天真剩下些将就
我用力握紧的拳头
却打不散深夜的忧愁
求命运高抬贵手
哪怕有一次温柔
我已经把所有的骄傲弄丢
只想要平淡拥有
能停靠的港口
太多的苦也只能烂在胸口
求命运高抬贵手
这一路摔的太久
已经没力气再去争个对错
我不想再跟生活
在夜里对吼
只想能安稳闭眼睡个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