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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雅雯今年整整满五十五岁。
日子一晃就走到了半百之后,从前总觉得五十岁是很远、很苍老的年纪,真正踏进来,才发现岁月磨去的是戾气和委屈,慢慢留给自己的,是安稳和从容。
生日前一周,家里就热闹了起来,最先放在心上的,是儿媳李梅。
这些年婆媳俩一路走来,磕磕绊绊、冷热拉扯,熬过了最难的磨合期,如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生疏和隔阂,日子过得温温软软,处处透着贴心。
李梅心思细,记挂着婆婆的生辰,早早便抽空凑到张雅雯身边,柔声细语地问:“妈,下星期就是你生日了,你好好想想,想吃点什么菜?我提前准备。”
张雅雯正坐在沙发上择青菜叶,手里的动作慢悠悠的,闻言随口应了一句:“随便吧,一家人简简单单吃顿饭就好,不用特意折腾。”
她这辈子大半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,一辈子为家人迁就,为生活妥协,从来不会主动提自己的喜好,也不习惯被人隆重对待。过生日这种事,在她心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,能安稳度日,就已经是最大的福气。
李梅却不依,笑着坐到她旁边,伸手轻轻拦了她择菜的手:“哪能随便呀,一年就一次生日,必须顺着你的口味来。你好好说个想吃的,我铁定给你做。”
被儿媳这般认真追问,张雅雯心里微微一动,停下手里的活,垂眸认真想了片刻。这些年家里的饭菜大多是她张罗,口味永远围着儿子、孙子转,她自己爱吃什么,连她自己都快忘了。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前阵子李梅做的一道菜,甜咸入味、软烂脱骨,味道刚刚好。
她抬眼,语气柔软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:“那就做个糖醋排骨吧,就你上次做的那个味道,不齁甜、不油腻,我吃着顺口。”
李梅瞬间笑开了眉眼,眉眼弯弯,格外暖心:“这还不简单!放心妈,到时候我亲手给你做,保证和上次一个味,绝对合你胃口。”
张雅雯连忙摆手叮嘱:“别太麻烦了,真的不用弄太多花样,一家人围坐吃顿家常饭,我就知足了。”
“不麻烦,一点都不麻烦。”李梅语气笃定,眼里满是真诚,“你的生日,一年仅此一次,怎么用心都值得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话,落在张雅雯心里,温温热热的。她沉默着点点头,心里悄悄漾起一丝久违的期待。活了五十五年,她好像第一次,踏踏实实盼着自己的生日。
转眼就到了生日当天。
天刚蒙蒙亮,清晨的微风带着初秋的清爽吹进窗户,屋子里安安静静的。李梅醒得格外早,生怕耽误了给婆婆准备生辰饭菜,简单洗漱过后,便拎着购物袋匆匆出门赶早市。
早市的烟火气最是浓郁,摊贩的吆喝声、邻里的闲谈声此起彼伏,新鲜的食材整整齐齐摆放在摊位上,水灵又新鲜。李梅沿着摊位细细挑选,专挑最新鲜的食材,精选了肉质紧实的新鲜排骨、鲜活的鲈鱼、个头饱满的大虾,又买了土鸡和各类时令素菜,一趟下来,双手拎得满满当当,沉甸甸的袋子压得手腕发酸,她却半点不觉得累。
回到家时,晨光已经洒满了客厅。张雅雯刚收拾好床铺,看到李梅大包小包地进门,赶紧起身想上前帮忙接手。
可李梅却笑着侧身躲开,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回客厅沙发:“妈,你今天是正儿八经的寿星,专属休息日,什么活都不用干,老老实实坐着享福就好,厨房里的事交给我。”
推拒不过儿媳的执意,张雅雯只好依言坐下。她安安静静待在沙发上,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,看着李梅忙碌的身影,心里五味杂陈,说不清是感动、温暖,还是几分酸涩。
厨房的推拉门半开着,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李梅身上,她系着干净的围裙,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洗菜、焯水、切配、腌制,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细致认真。水流哗哗作响,刀具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,寻常的厨房烟火,此刻却显得格外治愈温暖。
张雅雯静静看着这一幕,思绪忍不住飘远。
回望过往数十年,她的生日从来都是冷清的。年轻的时候,为生计奔波、为家庭操劳,日日围着柴米油盐、老人孩子打转,根本顾不上自己。后来儿子周伟慢慢长大,年少懵懂时,还会记得她的生日,省出零花钱,给她买一朵廉价的塑料花,笨拙又真诚地递到她手里。那时候的她,拿着一朵不起眼的塑料花,就能开心好几天。
可随着周伟成年、工作、成家,日子越来越忙碌,渐渐就忘了她的生日。往后漫长的岁月里,她的每一个生辰,都是自己默默度过。没人记得、没人问候、没有饭菜香,更没有欢声笑语,最多就是自己煮一碗清汤面条,草草收尾。
可今年不一样了。
有人提前一周惦记着她的喜好,有人一大早奔波为她筹备饭菜,有人把她的生辰放在心上、捧在手里。
不止李梅记着,儿子周伟记着,就连小小的孙子乐乐,也牢牢记得奶奶的生日。
正想着,小小的身影哒哒哒从卧室跑了出来,是乐乐。小家伙刚睡醒,头发软软糯糯的,脸上带着稚气的红晕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,一路小跑扑到张雅雯怀里。
“奶奶!生日快乐!”乐乐仰着稚嫩的小脸,声音清脆响亮,满眼都是真诚的欢喜。
张雅雯心头一软,连忙伸手接住孙子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画纸,细细端详起来。
纸上是孩子稚嫩的笔触,简简单单勾勒出一个女人的模样,扎着长长的辫子,身上穿着干净的蓝裙子,头顶歪歪扭扭画了一个皇冠,线条笨拙却格外可爱,画纸最下方,一笔一画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:奶奶。
她看着这幅童真满满的画,忍不住轻声问:“乐乐,这画的是谁呀?奶奶从来没穿过蓝色的裙子呀。”
乐乐眨着乌黑的大眼睛,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是奶奶呀!奶奶在画里穿过呀,最好看的奶奶!”
童言无忌,却最是动人。
张雅雯瞬间笑了,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,她紧紧把小家伙搂在怀里,低头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,心里暖得一塌糊涂。这辈子,她收过最贵重的礼物,从来不是金银首饰,而是孩子纯粹又赤诚的偏爱。
就在这时,周伟也从卧室走了出来,一身干净的家居服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,径直走到沙发前,看着母亲,语气温和:“妈,生日快乐。”
张雅雯抬手接过纸袋,指尖触到包装袋细腻的质感,心里带着几分期待。轻轻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,面料柔软细腻,触手温润顺滑,光是摸着,就知道格外保暖。正红色端庄又喜庆,不艳俗、不张扬,格外适合她这个年纪。
她下意识地轻声嗔怪:“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,乱花钱干什么,我衣服够穿。”
周伟笑着解释:“是李梅特意挑的,她说你肤色白,穿红色显气色、有福气,适合过生日穿。”
张雅雯闻言,下意识转头看向厨房。李梅还在灶台前忙碌着,专注地翻炒着排骨,背影温柔又踏实,始终没有回头,却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自己。
她默默把羊绒大衣小心翼翼叠好,平整地放在沙发一旁,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,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眼底。多少年了,没有人这般用心为她挑选衣物,没有人把她的喜好、她的适合,牢牢记在心里。
没过多久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,是提前约好的刘姐和家里的妯娌。
两人都是特意抽空过来给张雅雯庆生的,手里都带着心意。刘姐提着一个精致的奶油水果蛋糕,包装精致,看着就香甜可口;妯娌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鲜花,花朵饱满,香气淡淡萦绕。
张雅雯连忙起身开门,笑着招呼两人:“你们来就来,都是自家人,还带什么东西,太客气了。”
刘姐熟络地走进客厅,笑着打趣:“生日哪能没有蛋糕,仪式感必须到位!”
妯娌也跟着笑道:“就是,路上顺手买的花,不值什么钱,图个喜庆吉利。”
张雅雯心里暖暖的,接过鲜花,找来干净的玻璃瓶装好,放在茶几正中央。娇艳的鲜花、香甜的蛋糕,配上满室的烟火气息,整个屋子瞬间被温馨的氛围填满。
刘姐环顾着整洁明亮的屋子,窗明几净、一尘不染,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,忍不住由衷赞叹:“雅雯,你家里收拾得也太干净利落了,住着真舒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