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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话半是推卸责任,半是提出解决方案。
先把眼前的交货危机应付过去,再慢慢扯皮追查。
反正原料从他那出来的,他跑不掉,但庄子里也未必干净。
徐庄主盯着他看了半晌,眼中凶光闪烁,似乎在权衡。
吴有德说得对,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批货赶出来。
至于是谁搞鬼……哼,跑不了!
“好!”徐庄主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,“立刻去调备用原料!要快!天黑前送到!至于查……”
他扫了一眼石室里那些噤若寒蝉的汉子,又看看吴有德,“从今天起,庄子里许进不许出!所有人,包括你和你带来的人,没有老子的允许,谁也不准离开半步!老子倒要看看,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杂种,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”
吴有德心里叫苦,这是连他也被软禁了!但他不敢反驳,只能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听庄主安排!吴某这就派人去调原料!”
一场因为“变味原料”引发的危机,暂时被“补货”压下,但猜忌和封锁的阴影,如同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了红叶庄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原本就森严的庄子,气氛变得更加压抑、紧绷,人人自危。
而此刻,那份由裴敏儿授意、经由葛年安安排送出的“匿名举报”,也悄然出现在了灵广郡郡守府的后宅。
不是出现在李茂的书房——那里眼线太多。
而是被一枚精巧的、裹着细绢的鹅卵石,在夜深人静时,从后花园的墙外抛了进来,恰好落在林子昭卧房窗外的那丛芭蕉树下。
清晨,林子昭的贴身侍女在清扫庭院时,“偶然”发现了这枚不寻常的鹅卵石和里面的细绢。
她认得这是小姐娘家带来的陪嫁之物式样,不敢怠慢,连忙捡起,悄悄呈给了刚刚起身的林子昭。
林子昭展开细绢,上面用她熟悉的、宫中内眷偶尔会用的密写药水写着字,需用特制的药水显影。
她心中惊疑不定,屏退左右,独自在房中用药水涂抹。
字迹渐渐显现,内容让她看得心惊肉跳,手脚冰凉。
上面不仅详细指出了红叶庄的位置、疑似私制禁药,列举了几种特征,与吴有德送入府中的某些“香料”吻合、毒害百姓,更点明了庄主姓徐,与悦来货栈吴有德往来密切,甚至暗示可能与州府某些官员有利益勾连。
最后,还有一句看似提醒实则警告的话:“毒蛇噬臂,壮士断腕。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
这分明是知道李茂处境,甚至知道她与裴敏儿有过接触的人送来的!是敏妹妹?还是敏妹妹背后的人?
林子昭握着细绢的手不住颤抖。
她想起前几日吴有德又派人送来的几盒“新香”,想起夫君李茂近日来越发焦躁沉默、时常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,想起城中隐约流传的关于黑市“逍遥散”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传闻……
原来,毒源就在这里!
就在离郡守府不到三十里的地方!而吴有德,那个时常笑脸相迎、送来各种“孝敬”的货栈管事,竟是这条毒链上关键的一环!
那夫君……夫君到底被他们拿住了多少把柄?陷得有多深?
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攫住了她。
她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!她必须告诉夫君!必须让他知道,那些人不仅仅是胁迫他,更是要拉着他,拉着整个灵广郡,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
她将细绢用火小心烧成灰烬,连那枚鹅卵石也藏了起来。
然后,她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换上平日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,去往前院书房找李茂。
李茂正在书房里对着一份公文发呆,眼下乌青,神色憔悴。
见妻子进来,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:“子昭,怎么这么早过来了?”
林子昭关好房门,走到他面前,没有绕弯子,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低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:“夫君,妾身知道了。红叶庄,吴有德,还有那些害人的‘逍遥散’。”
李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瞳孔猛地收缩,手中的笔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溅起几点墨渍。
他霍然起身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声音因为惊怒而发颤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!谁告诉你的?!是……是慧敏公主?!”
“是谁告诉我的不重要。”林子昭没有退缩,眼中泛起泪光,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,“重要的是,这是真的,对吗?夫君,你一直是被他们胁迫的,对吗?”
李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踉跄后退一步,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了脸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他没有否认。
“夫君,”林子昭走上前,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,声音哽咽却坚定,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那些人是在饮鸩止渴,是会害死无数百姓,也会毁了你,毁了李家满门的!妾身知道你有把柄在他们手里,有难处。可是,与其这样被他们拖着一步步走向绝路,不如……不如我们拼一把!”
李茂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恐惧:“拼?怎么拼?那些人……手眼通天!我们拿什么拼?他们会毁了那些证据,也会毁了我们!”
“那就找比他们更手眼通天的人!”林子昭脱口而出,“慧敏公主在此,她背后是景战王!是景王!是太上皇!
夫君,公主既然送来了这个消息,就说明她有意插手,想帮我们,也是帮灵广郡的百姓!这是机会啊夫君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……不如我们暗中收集证据,交给公主,借公主之力,铲除毒瘤!就算不能将背后的人连根拔起,至少能斩断他们在灵广郡的爪牙,让夫君你……脱身出来!”
李茂呆呆地看着妻子,仿佛第一次认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