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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将瓷瓶掼在地上!
“啪!”
脆响在石室里格外刺耳,暗红色的粉末溅了一地,甜腥气混着尘土弥漫开来。
所有忙碌的汉子都吓得停下动作,屏住呼吸。
“查!”徐庄主从牙缝里挤出字来,“给老子查清楚!除了原料,最近所有进出庄子的人、车、物,包括庄子里每一个喘气的,都给老子从头到尾筛一遍!看看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,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搞鬼!”
石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,沉闷中涌动着不安和恐惧。
在这里干活的人都知道庄主的手段,一旦被怀疑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而此刻,灵广郡城中,悦来货栈后院一间布置精致的书房里,吴有德正对着账本,拨弄着算盘,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精明笑容。
他刚打发走一拨前来“打点”的胥吏,心情不错,琢磨着晚上去哪家新开的酒楼尝尝鲜。
忽然,他的心腹伙计急匆匆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慌乱:“管事,红叶庄那边来人了,说是徐庄主有‘急事’,请您立刻过去一趟。”
吴有德拨算盘的手一顿,眉头皱起:“急事?什么急事不能传个话?非要我过去?”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徐铁头那个人,闷得像块石头,若非天大的事,绝不会主动“请”他。
“来的人脸色不太好,只说是原料出了点岔子,需您亲自过去查验。”伙计低声道。
原料?吴有德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前几天是送了一批原料过去,都是按老规矩从特定渠道收来的,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。
难道徐铁头想找茬?还是庄子里真出了什么纰漏,想推到他头上?
他沉吟片刻。
不去,显得心虚,且可能真耽误了那边要紧的“生产”。
去……心里又总觉得不踏实。
“带了几个人来?”他问。
“两个,看着都是庄里的好手。”
只来了两个……看来不是要撕破脸。
吴有德稍稍松了口气,但警惕心未减。
“备车,多带几个咱们的人。”他吩咐道,“我也正好去看看,那批‘新货’炮制得如何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,吴有德的马车,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,驶出了灵广郡城,朝着红叶庄的方向而去。
他坐在车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琢磨着等会儿见了徐铁头该如何应对。
是硬气点,还是先服个软探探口风?
他丝毫不知道,此刻的红叶庄,因为那几包被“山猫”巧妙混入的“特殊礼物”,已经如同一锅即将煮沸的油,而他的到来,或许就是投入油锅的那颗火星。
更不知道,在远处山林中,几双眼睛正远远地、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裴敏儿和葛年安藏身在一处能够俯瞰红叶庄入口的高坡树林里,借着枝叶的掩护,用苏安提供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。
他们看到了吴有德马车和护卫的到来,看到了庄子大门异常迅速地打开又关上,也隐约感觉到了庄子内外那种比往日更加紧绷的气氛。
“看来,我们的‘礼物’起作用了。”裴敏儿放下望远镜,低声道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
葛年安点点头,神色凝重:“庄子里必有变故。只是不知这变故,会闹到什么程度。若他们内部清洗,我们或许能渔翁得利,但也可能打草惊蛇,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彻底隐匿。”
“那就再加一把火。”裴敏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,里面是卷好的细绢,上面用密写药水写着一些字。“让我们的人,想办法把这个,送到郡守府李茂的书房,或者……直接送到林子昭手里。”
葛年安接过竹筒:“这是?”
“一则关于红叶庄可能私制禁药、毒害百姓、并与州府某些官员勾结的‘匿名举报’,顺便提一句,庄主姓徐,与吴记货栈关系匪浅。”
裴敏儿声音平静,“李茂既然是被胁迫,心中必有怨气和不甘。拿到这个,他就算不敢明着动,至少也会对吴有德和红叶庄更加警惕,甚至暗中调查。只要他们之间生出嫌隙,我们的机会就来了。”
葛年安会意,将竹筒小心收好:“好,我这就安排。”
夕阳西下,将红叶庄那高耸的围墙和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。
庄子里,一场因为“变味原料”而引发的猜忌和风暴正在酝酿。
庄外,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。
山风呼啸而过,卷起落叶和尘土,仿佛也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。
棋局,已到了中盘,每一步落子,都关乎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