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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向西医学生:“你们的细菌理论先进,让我们知要防范传染。”又转向老中医,“我们的辨证论治精妙,可因人制宜。”
若望若有所思:“沈神医之意,是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?”
“正是。”沈锦瑟含笑颔首,“医道终极在于治病救人,何必拘于门户之见?”
此后,医学院课程悄然变革。沈锦瑟在原有中医课程外,增设基础解剖学与生理学,更请若望教授拉丁文,便于学子研读西洋医籍。
然变革从非一帆风顺。
一些守旧派大夫公然反对,斥西洋医术为“奇技淫巧”,有违祖训。甚至有人聚于医馆门前,高举“扞卫正统”的牌子。
这日,沈锦瑟正要出诊,便被一群老大夫拦住去路。
“沈神医!”为首的白发老大夫痛心疾首,“您乃我辈楷模,何故引入番邦邪术?中医传承千年,自有其道啊!”
沈锦瑟不慌不忙,命学徒搬来座椅:“诸位请坐。今日恰有几个病例,不如一同诊治?”
首诊是个年轻妇人,自诉心悸失眠。老大夫们轮流诊脉,皆断为“心脾两虚”,当补益心脾。
沈锦瑟却取听诊器细听心音,又检查眼底与甲状腺。
“此非简单心脾两虚。”她断言,“乃是甲状腺功能亢进,需专药治疗。”
她开了镇静安神的中药缓解症状,又请若望配制西药对症。
老大夫们将信将疑。
半月后,妇人复诊,症状大减。众老医这才信服。
此例更令众人惊叹。一壮年男子腹痛求诊,老大夫们诊为“寒凝气滞”,当温中散寒。
沈锦瑟经腹部触诊,疑是阑尾炎。请若望以西洋之法确认后,果断决定手术。
“手、手术?”老大夫们大惊失色,“开膛破肚,成何体统!”
沈锦瑟从容准备器械:“阑尾已化脓,再不切除,恐危及性命。”
在若望协助下,她成功完成手术。患者恢复良好,七日后已能下地行走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经此二例,反对之声渐息。
深夜,沈锦瑟仍在灯下整理医案。萧绝悄然入内,将披风轻覆她肩。
“还在研习西洋医术?”
沈锦瑟抬头,眸中光华流转:“萧绝,你看这个。”
她指着一本西洋医籍上的插图:“这是他们描述的血液循环。原来血液周流全身,非如我们以往所认为是静止的。”
萧绝细看片刻:“与你往日所言大不相同。”
“然他们的解剖实验证实此论。”沈锦瑟又翻开中医典籍,“可你看,《内经》早有经脉流行不止,环周不休之载。只是我们未以实验证明。”
她靠向椅背,若有所思:“东西医术,实则多有相通。不过表述各异,研习路径不同。”
萧绝在她对面坐下:“你似乎很欣赏他们的方法。”
“我欣赏一切能更好治病救人之法。”沈锦瑟眸光粲然,“西医重实证,中医重整体。若能取长补短,医道必有大进。”
她执笔在纸上勾勒:“我想编纂一部新医书,既含中医辨证论治,亦纳西医解剖生理。还要制定新的医事规范,如手术消毒规程、传染病隔离措施...”
窗外明月高悬,清辉满院。
若望的同伴利玛窦已然痊愈。这日,他寻到沈锦瑟,郑重施礼:
“沈神医,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您的医术与胸怀,令我深感敬佩。”
沈锦瑟欠身还礼:“神父过誉。您的学识也让我获益良多。”
利玛窦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,在案上铺开:“沈神医,您是我在东方所见最具智慧之人。我想给您看样物事。”
他指向图上的一片大陆:“此处是新发现的美洲。那里有无数奇珍异兽,诸多未见之疾,或许...也有与您一般的智者。”
沈锦瑟凝视那片陌生疆域,心弦莫名颤动。这天地,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广阔。
“多谢神父。”她真诚道,“或许某日,我真会去往那里一看。”
利玛窦临行前,留下整箱典籍,涵盖医学、天文、数理,还有那卷世界地图。沈锦瑟如获至宝,日夜研读。
她在医学院设翻译馆,招募通晓西洋文字之士,系统译介这些着作。同时开始以拉丁文标注药性,便利西洋学者理解。
一场静默的医学变革,正在江南水乡的这所医馆中悄然孕育。
这日,沈锦瑟正教导学徒使用听诊器,一学徒匆匆来报:
“先生,萧先生请您速去前厅!京城来人了!”
沈锦瑟心下一动,放下听诊器疾步而去。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厅中,萧绝正与一官员打扮的中年人对坐。见沈锦瑟进来,那官员急忙起身施礼:
“下官太医院院使周明,奉皇上之命,特来请教沈神医。”
沈锦瑟与萧绝对视一眼,从容落座:“周院使请讲。”
周明拭了拭额角细汗:“京城突发时疫,症状怪异,太医院束手无策。皇上听闻沈神医此处融汇东西医术之长,特命下官前来求教。”
他呈上一份病历,沈锦瑟接过细阅,秀眉渐蹙。
这病症,她再熟悉不过——正是她在现代曾深入研究的一种变异病毒。
东西医术碰撞出的星火,即将迎来首次真正的考验。而沈锦瑟尚不知晓,这场时疫的背后,还隐藏着一个她以为早已了结的阴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