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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见月走了,房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厨房飘出的、赵铁英煮面的香气,和秦悠拿出的芝士蛋糕边角料那甜腻诱人的味道。
喻声裹着被子坐在餐桌旁,像一只暂时找到窝的、还有点茫然的鸟。肚子诚实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她揉了揉,眼巴巴地看向厨房里赵铁英忙碌的背影,又瞄了瞄秦悠端过来的、装在精致小碟子里的蛋糕。
“先吃点蛋糕垫垫,面马上好。”秦悠把碟子推到喻声面前,又给她倒了杯温水,动作自然流畅,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。
她在喻声旁边坐下,胳膊肘支在桌上,手托着腮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喻声拿起小叉子,叉起一块,塞进嘴里,满足地眯起眼。
看着喻声鼓起的腮帮子和那点不自觉流露出的、因为食物而愉悦的神情,秦悠心里那点因为顾见月出现而一直紧绷的弦,稍微松了松,但随之涌上的,是更深的委屈和不甘。
自大学时期观看喻声的火刀舞表演,她一眼就盯上这个灵动可爱得要命的人开始,她想方设法在她身边。
初时她行事莽莽撞撞啥都不会,比如在喻声生病时笨手笨脚的照料反倒把喻声弄得更严重了,喻声迷迷瞪瞪挠头,困惑秦悠是不是自己有意见。
她跟她同食同寝,形影不离,甚至同床共枕,同榻而眠。
每当喻声出于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——比如觉得送花不够实用,拒绝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时,秦悠一边暗自生闷气,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对喻声掏心掏肺地好。
她以为时间还长,以为只要自己够耐心,这只总在状况外的小青蛙,总有一天会感觉到水温,会自己跳进她的锅里。她甚至规划好了未来,想着等喻声再开窍一点,等自己的工作更稳定一点……
可谁知道,她才一个不留神,这只慢吞吞的青蛙,怎么就“噗通”一声,好像要往别人那口看起来花里胡哨、实际可能烫死人的锅里跳了呢?
“声声,”秦悠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,少了些刻意的装可怜,多了点闷闷的、真实的情绪,“那个向日葵……真是你买的啊?”
喻声正专注于蛋糕的绵密口感,闻言点点头,咽下食物才说:“嗯。路过花店,看着挺亮的,就买了。”她语气平常。
“亮……”秦悠重复了一下这个形容词,扯了扯嘴角,笑意没到眼底,“你以前,从来不说这些东西‘亮’。你以前从不主动买花,不管是玫瑰还是百合,你都说‘华而不实’,‘放几天就谢了’,‘不如买吃的’。”
她看着喻声,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狗狗眼,此刻蒙上了一层阴影,“我给你买的那个会发光还会唱歌的音乐水晶球,你记得吗?你当时说‘晚上有点吵’,‘光有点刺眼’,后来就收进柜子最里面了。”
喻声吃蛋糕的动作慢了下来。她记得那个水晶球,确实很精致,一打开就会飘雪,还会唱歌。
她抬起头,看向秦悠,对方脸上那种很少见的、带着真的难过的表情,让她心里莫名有点慌。
“那个……是挺好看的,”喻声试图补救,语气有点小心翼翼,“就是……就是晚上我每次睡觉的时候,它自己亮起来唱歌,老是吓了我一跳……”她越说声音越小,因为秦悠的眼神更黯淡了。
“是啊,我送的东西,是‘华而不实’,‘有点吵’,‘不实用’。”秦悠自嘲地笑了笑,目光转向喻声面前空了的蛋糕碟子,“就连这个蛋糕边角料,也是因为你说整块的太贵,边角料便宜又一样好吃,我才去那家店等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“可是声声,你怎么就……给她买花了呢?三十块钱,能买好多边角料了。”这话里的委屈和不解,浓得化不开,像受伤后的喃喃自语。
喻声张了张嘴,想说“那不一样”,可具体哪里不一样,她又有点说不清。
想到顾见月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她就觉得……觉得顾见月好像也需要一点“亮”的东西?就像那朵向日葵一样?可这话说出来,好像对秦悠更残忍了。
她无措地捏着叉子,蛋糕的甜味好像也在嘴里变了味。
“因为她可怜!”赵铁英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加肉加蛋面,“咚”地一声放在喻声面前,打断了这气氛。
她还系着喻声买的印着小黄鸭的围衣,看起来有点滑稽,但表情无比严肃。“老婆你就是心软,看谁可怜就给谁买糖!那姓顾的装得一副可怜样,你就上当了!”
她狠狠瞪了一眼门口方向,仿佛顾见月还在那里,“这种城里的女人最会骗人了!弯弯绕绕的,心思多得很!”
她把筷子塞到喻声手里,语气斩钉截铁:“老婆,你别理她们。明天……不,等会儿吃完面,你就收拾东西,跟我回老家去!”
“回老家?”喻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,她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面,又看看赵铁英,“回老家干嘛?”
“回老家好啊!”赵铁英一屁股在喻声对面坐下,眼睛发亮,开始描绘,“咱老家,山清水秀,空气都是甜的!你想看花?后山漫山遍野都是,红的黄的紫的,不要钱!随便你摘!还有咱家自己种的菜,没打农药,水灵灵的!鸡是散养的,蛋都是双黄!比城里这些打了激素的强多了!”
她越说越起劲,“回去了,你就跟着我,我下地,你就在田埂上玩;我打鱼,你就在河边看。饿了,咱就回家吃咱妈做的饭,香着呢!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烦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