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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吗?”良久,席遥才很轻地吐出两个字。
她没有反驳喻声,只是移开了视线,看向窗外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喻声从未听过的沙哑,“痛苦就是痛苦。”
她停顿了很久,久到喻声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,她才又开口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可是,如果连这点‘福’、这点‘意义’都不给自己编造,如果赤裸裸地承认每一次吃亏都只是纯粹的损失和疼痛,没有任何补偿……那要怎么撑下去呢?”
她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喻声脸上,那双眼睛里,有自嘲,有苍凉,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个能如此纯粹思考问题的女孩的羡慕和保护欲。
“我没有大人可以告诉我‘疼就哭出来’、‘吃亏了回家说’。”席遥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我一个人。所以,我只能告诉自己,这次疼,是为了下次不疼;这次亏,是买了教训。哪怕它是假的,我也需要它来当拐杖,才能继续往前走。不然,”她扯了扯嘴角,一个毫无笑意的笑,“早就倒在不知道哪个巷子角落里了。”
喻声怔住了。
她看着席遥,看着这个比自己高、比自己结实、总是显得很冷甚至有点凶的席老师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她坚硬外壳下的累累伤痕。那些伤痕不是荣耀的勋章,只是生存留下的、无奈而丑陋的印记。
心里的愤怒和辩论的冲动退去,只有汹涌而来的心疼和难过。
她想起重逢时席遥那副强装镇定的“职业”模样,回忆起她那个干净却空荡的阁楼。
“席老师……”喻声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鼻音。
“行了。”席遥打断她,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又变回了那个有些刻意疏离的席遥。“东西带来了,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,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,背影挺直,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。
“席遥!”喻声在身后喊她,用的是全名。
席遥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你以后……”喻声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力,“你以后疼了,吃亏了,不用非要觉得那是‘福’。你可以……可以告诉我。我可能帮不上忙,但至少,我不会跟你说‘吃亏是福’。”
席遥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。
然后,她抬起手,随意挥了一下,算是回应,接着便拉开门,快步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,隔绝了病房内的一切。
喻声站在原地,看着紧闭的门,眼圈又红了。
这次,是为了席遥。
顾见月一直安静地听着,看着。此刻,她才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沿,声音温柔:“喻声,过来。”
喻声吸了吸鼻子,走回床边坐下。
顾见月用没受伤的右手,轻轻抚摸着喻声的头发,“我们喻声,懂得真多。不过,你有句话,也许说对了一半。”
喻声抬头看她。
“痛苦本身,确实是痛苦。”顾见月慢条斯理地说,指尖缠绕着喻声的发丝,“但痛苦带来的结果,却可以不同。比如现在,我确实疼,但因为你在这里,因为你为我着急,为我哭,为我跟别人辩论……这份疼,对我来说,就真的有了不一样的意义。这不是强行赋予的,这是正在发生的。”
她的目光锁住喻声的眼睛:“我的‘福’,不是‘吃亏’本身,而是你。所以,我有我的‘福’了,就在眼前。”
这番话,比任何情话都更直接地撞进了喻声心里。
她看着顾见月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纱布边缘露出的细腻皮肤,想起她扑过来时的决绝,想起她忍着疼说“你没事就好”的样子,心里那股酸酸胀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,混着对席遥的心疼,乱成一团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,她以前脑子里装满了吃的,其它的都不用多在意,而最近她觉得自己情感透支到疲惫。
她慢慢俯下身,将额头轻轻抵在顾见月没受伤的那边手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顾见月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右手环住喻声的背,轻轻拍着。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。
喻声为席遥心疼了……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不过,席遥那种伤痕累累的孤狼,和自己这种精心编织罗网的猎人,终究不是一类。
喻声迟早会明白,谁才是能给她最极致“体验”和安全感的唯一归宿。
接下来的几天,病房里表面上风平浪静。
秦悠几乎每天都会来,带着精心煲的汤或切好的水果,试图用无微不至的关怀重新拉近距离。但喻声的心思明显挂在顾见月身上,对她的热情回应有限。秦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,眼底的焦躁几乎要压不住。
陆曜在袭击事件后的第三天,正式归队。她来病房告别时,穿着笔挺的警服常服,身姿挺拔,神情是刻意公事公办的冷静。
“顾小姐,好好养伤。这次的事,再次感谢。”她对顾见月说完,才看向喻声,眼神有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,“喻声,我不多说了,还有任务。以后……自己多注意安全,尽量远离是非。”
远离是非……远离带来是非的我……
陆曜想自己应该远离喻声的生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