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喻声摇了摇头，目光无法从顾见月脸上的伤口移开。
血珠汇聚，滴落。
她想起顾见月以前对容貌的在意，想起她总是精致完美的样子。
心像是被那鲜红的颜色狠狠烫了一下，又酸又胀，还有一种陌生的、让她手脚发麻的悸动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喻声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她抬起手，似乎想碰一下那道伤口，却又不敢，手指悬在半空。
顾见月这才像是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稍微抽离，感觉到了脸上和手臂传来的、火辣辣的尖锐疼痛。
她眉心狠狠一蹙，下意识想抬手去摸脸，却在半途停住，目光落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左臂上，眼神暗了暗。
破相了。
对于曾经将容貌和风度视为武器与盔甲的她来说，这无疑是一种直观的、疼痛的羞辱。
但当她抬眼，看到喻声那双清澈眼眸里映出的自己染血的脸，以及那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担忧、震惊，还有某种……从未对她流露过的疼惜时，那股对破相的烦躁和暴怒，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值得。
如果这道疤能换来她此刻的眼神，能让她记住是谁为她流的血，那就值得。
“没事，小伤。”顾见月扯了扯嘴角，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无所谓笑，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有点扭曲。
她松开捧着喻声脸的手，改为轻轻拂开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，与刚才怒吼的样子判若两人。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这时，其她人才从惊变中彻底反应过来，围了上来。
“声声！你没事吧？！”秦悠第一个冲过来，脸色煞白，想碰喻声又不敢，看了顾见月一眼，眼神复杂——有感激，更有忮忌和后怕。感激她救了声声，忮忌她此刻在声声眼中的特殊位置，后怕刚才那惊险一幕。
陆曜已经将袭击者交给闻讯赶来的警察。她大步走过来，看向顾见月的手臂和脸颊，眉头紧锁，脸上满是凝重和愧疚。“伤口需要马上处理。袭击是冲我来的，连累你们了。”
她的声音低沉，目光扫过喻声，确认她无恙后，落在顾见月身上，“谢谢。”这句“谢谢”出自陆曜之口，分量极重。
顾见月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注意力又回到了喻声身上。
沈决迅速安排好了车辆，“先去镇卫生院紧急处理，然后回城去大医院。”她目光扫过顾见月的伤口和紧紧靠在顾见月身边的喻声，眼神难辨。
席遥则迅速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和干净布条，走到顾见月身边，开始为她手臂上的伤口做简单的清洗和止血包扎。她的动作熟练而稳定，眼神却不时瞟向喻声。
赵铁英急得满头大汗，拳头捏得嘎吱响，瞪着被押走的袭击者方向，又看看喻声，懊恼自己刚才没离声声更近点。
去卫生院的车上，气氛压抑。
顾见月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，脸色苍白。
席遥正在小心地给她脸上的伤口消毒上药，药水刺激伤口，让她睫毛微颤，却一声不吭。
喻声就坐在她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席遥的动作，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被清理，看着顾见月因为疼痛而微微抿紧的唇。
她的心口一直堵着那团闷闷的、酸胀的感觉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见月扑过来时的样子，她苍白的脸，她嘶吼的声音，她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，还有她脸上和手臂上刺目的红。
“顾见月……”喻声忽然小声开口，打破了车内的寂静。
顾见月睁开眼，看向她。
“疼吗？”喻声问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像蒙了一层水汽。
顾见月心又软又麻。
疼，当然疼，尤其是脸。
但看着喻声这副样子，那疼里竟渗出一丝诡异的甜。
“还好。”顾见月低声说，伸出没受伤的右手，轻轻握住了喻声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喻声的手因为刚才的惊吓变得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她没有抽回手，反而下意识地反握了一下，手指蜷缩，触碰到顾见月掌心薄薄的茧。
这是她第一次，在清醒且非“体验”的状态下，主动回应顾见月的触碰。
不是因为好奇，不是因为好玩，而是因为感激、担忧、愧疚和……某种让她心跳失序的悸动。
顾见月感觉到了，她猛地收紧手指，将喻声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，仿佛握住了全世界。
脸上的伤口还在刺痛，手臂也火辣辣的，但心底涌起的狂喜和满足，瞬间盖过了所有肉体上的痛苦。
值了。
太值了。
她甚至开始阴暗地想，这道疤最好留得明显一点，让喻声每次看到，都能想起今天，想起是谁为她受的伤。
车窗外，街景飞速倒退。车内的沉默里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