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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志云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慰。
“生男生女本就是男方的缘由,和女人没有半点关系,你别一味苛责自己,嘿嘿,说明我的智商高,才生女儿……。”
此刻的他模样比往日温和可亲许多,一双眼眸像浸在清潭里,盛满似水柔情。从前干枯毛躁、毫无光泽的头发,今日刚用茶籽饼细细清洗过,变得柔软顺滑,他也不再拘谨局促,安静蹲在她身边耐心安抚。
张田彩抬眼冷冷瞥了他一下,眼皮轻轻颤动,随即抬起双手,重重捶打自己的小腹,嘴中不停喃喃抱怨:“乱讲,我当人民教师,我的智商低吗,哎呀,我这肚子一点用处都没有……”
张志云顿时慌了神,一时摸不着头绪,可转瞬便回过神,满心疼惜地伸手牢牢握住她不停捶打自己的双手,柔声宽慰:“莫难过,生女儿是我的缘故,是我的基因占了上风,我的脑子、智商本来就比你更好,所以孩子才随我,生了乖巧的闺女,这可不是你肚子的错。”
虽说张志云主动把生男生女的缘由全都揽在自己身上,耐心出言宽慰,可这番话落在满心郁结的张田彩耳中,终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,像耳边掠过的清风,转瞬就消散无踪,半点安抚不了她心底的委屈。
孟旭东筹办的满月家宴只邀请双方至亲,没有大肆惊动村里百姓,也不准备分发红包大肆铺张。即便如此,屋内依旧宾客满堂,处处热闹温馨。到场的全是两家长辈、左右邻里,舒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在人群里来回穿梭,不停端上温热米酒、甜润红糖鸡蛋,忙前忙后热情招待每一位来客。
人群里坐着一位身形高大、体态微胖的妇人,紧挨着孟旭东的妻子王玲秀身侧,怀中稳稳抱着襁褓里刚出生的婴儿,脸上带着浅浅笑意,目光温柔深情地落在孩子身上,一刻也舍不得移开。坐在她身旁的王玲秀体态丰润饱满,脸颊粉嫩如桃花,一双眼眸清亮有神,时不时悄悄望向丈夫孟旭东,眼底流淌着娇羞又柔软的眸光。
就在这时,张志云抱着女儿燕子,陪着情绪低落的张田彩一同迈步走进屋内。王玲秀一眼看见二人,心头瞬间紧绷慌乱,十分担心瞧见状态憔悴的张田彩,想开口驱赶他们。只要门外传来一点脚步声,她便心头突突狂跳,紧张得手心沁出一层冷汗。
她抬眼细细打量张田彩,当下暗自一惊,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。张田彩的头发杂乱蓬乱,干枯发硬毫无光泽,蜡黄如土的脸庞上布满一块块暗沉发黑的斑痕。王玲秀心底暗暗替表弟张志云惋惜:这般容貌俊朗、好似潘安一般周正好看的男子,怎么娶了气色这般憔悴难看的妻子,她心里实在百思不得其解。
张志云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,乐呵呵笑着开口:“嫂子,让我来抱抱外甥,沾点喜气。”
他方正的面庞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,如同田野间成熟质朴的红高粱,好似喝下一口清润米酒,嘴角自然而然扬起舒心的笑意。他把女儿燕子立刻交到张田彩手中,快步走上前去,双手小心翼翼抱起那团胖乎乎的婴儿,低头轻轻亲了亲孩子水豆腐一般软嫩光滑的脸蛋。
张田彩淡淡扫了襁褓里的婴儿一眼,视线恰好和丈夫张志云撞在一起。她当即猛地瞪圆双眼,肩头狠狠一耸,前额的两道眉毛,一根根紧紧蹙了起来,一股翻涌的怒火顺着两肋直冲心口,她满眼愤懑地死死盯住张志云。
在她心里,丈夫方才的举动实在过分。放着自家亲生闺女不抱,反倒满心欢喜去亲别人家刚出生的外甥,心口堵得满满当当,像打翻了整坛陈醋,酸涩感层层叠叠漫上来。哪怕端起桌上甜润的红糖米酒慢慢喝着,舌尖尝到的也全是挥之不去的酸涩滋味。她整个人陷在无边无际的烦闷委屈里,身子一动不动站在原地,心底愤愤不平地暗自念叨:老话都说别人家的妻子再好,也比不上自家老伴;孩子终究还是亲生的最贴心。可眼下这般光景,反倒让她觉得,在张志云心里,别人家的孩子才更招人疼爱。
自从张招娣被开除党籍、撤去大队妇女主任的职务后,锦江大队妇女主任的位置便空了出来。上级经过考量,便让村支书张志军的妻子滕四花接任,扛起了大队妇女工作。
这件事压在张田彩心头,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,仿佛无数条毒蛇在腹中来回翻腾缠绕,煎熬得她喘不过气。实在熬不住满心苦楚,她本打算抱着女儿直接回家,可脚步顿了顿,又调转方向,径直往张志军家中走去。
“砰砰砰,四花姐,快开门!”张田彩攥紧拳头,用力叩响木门,急促又急切地呼喊。
屋内的滕四花听见动静,连忙拉开门,看着神色焦灼、满头冒汗的张田彩,连忙笑着开口:“田田,出什么事了?看你急成这样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”
张田彩深吸一口气,开门见山说道:“我有件事跟你说,今天,我去了义气老表哥家,喝一碗甜酒冲红糖蛋。”
滕四花一时没反应过来,满脸疑惑地望着她,柔声安抚:“你先别急,慢慢说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你怕是还没听说吧,孟旭东偷偷摸摸又生了第二胎!”张田彩嘴角扯出一抹带着酸涩的笑,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妒忌。她打心底里羡慕表哥孟旭东事业有成、儿女双全,这份浓烈的嫉妒扎根心底,她始终没办法坦然看着旁人过得比自己风光顺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