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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辗转反侧,心中郁结烦闷到了极致,牙齿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打颤,双手也跟着不停发抖。胸口堵得发闷,心跳忽快忽慢,偶尔还会低低地闷哼出声,喉咙干涩紧绷,仿佛连呼吸都颇费劲。一股刺骨寒凉顺着皮肉钻进骨髓,无边的恐慌层层包裹住她,这般难受的感受她从前从未体会过,恍惚间总觉得自己撑不住,好似快要走到生命尽头,连最后一口气息都要散尽。
她双眼紧紧闭着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长长的睫毛无力地贴在眼下,嘴唇毫无血色,湿漉漉的碎发黏在脸颊,如同一道道冰冷布条。手臂青筋突兀地凸起,浑身说不出的难受,她意识昏沉,嘴里迷迷糊糊地低声念叨:“狼来了,好多狼,老鼠也全都来了,它们成群结队朝着我扑过来了……”
张志云见状心头一紧,立刻掀开外衣,光着臂膀紧紧将她搂在怀中,提高嗓音轻声唤她:“田彩,快醒醒,我在这里,别怕。”
可她深陷惶恐之中,浑身剧烈发抖,猛地用力一把推开张志云,身子不停哆嗦。张志云立刻牢牢攥住她颤抖的双手,俯身轻轻将她稳稳护住,压住她不停乱颤的胳膊、手脚,用安稳的力道稳住她躁动不安的躯体。她依旧止不住浑身抖动,心脏砰砰狂跳,心底的惊惧久久无法平复。
等她从梦魇里缓缓醒转,一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整个人虚脱到极致,四肢沉重得完全动弹不了,只能无力地任由旁人照料。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过她冰凉的肌肤,有人轻柔地为她揉捏酸僵僵硬的四肢,可那股深入心底的恐慌与寒意迟迟散不去。过了许久,周身难受的感觉才慢慢褪去,她意识昏沉,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,再次坠入可怕的噩梦之中。
朦胧之间,耳边清晰传来木板细碎的窸窣声响,夹杂着四处晃动、杂乱无章的动静。转眼一只形似老鼠的黑影倏地钻进被褥,直扑向她的胸口,尖牙狠狠啃咬在胸前,钻心的刺痛如同细针反复扎在心口。她吓得心头一紧,慌忙伸手想要将怪物拨开,可还没等她动作,无数老鼠从屋子各个角落涌了出来,十只、二十只,转瞬成百上千、密密麻麻。它们顺着床柱爬上床,在蚊帐里四处乱窜,层层叠叠铺满整张竹榻,片刻功夫,全都钻进了她盖着的被窝。
噩梦的煎熬并未就此停下,成群的野狗与饿狼紧随而至,在她身上来回冲撞撕扯,纷纷伏在胸口、乳房各处啃噬。她拼命挣扎挥舞双手,可每一次抓打都落了空,怎么也驱赶不掉这些野兽。她憋着一口气想要侧身躲开,张口想要大声呼救,四肢却仿佛被粗壮的手臂死死捆住,僵硬沉重,半分都挪动不得。
这片无边的恐惧里,周遭空无一人,她早已分不清昼夜时辰,这般压抑惊悚的状态反反复复煎熬了许久。直到天边泛起天光,她才总算挣脱梦境彻底清醒,可浑身酸软乏力,心底压着浓重的疲惫,无论怎么使劲,都撑不起自己的身子。
可此刻她浑身酸痛又疲累,方才那场惊魂噩梦的种种画面,在她脑海里一片空白,全然记不清分毫。身体虽稍稍舒缓下来,可四肢依旧绵软无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慢慢聚焦,看见姐姐正守在床边,屋里还站着一位面容陌生的男子,昏沉恍惚间,她竟下意识认定,这个陌生男人便是自己的丈夫。
她脑中混沌一片,连自己如今几岁都分辨不清,心底还停留在年少小姑娘的思绪里,过往半生所有坎坷往事,全都模糊消散,半点也回想不起来。一旁的陌生男人张志云见她睁眼,温声开口:
“田彩,你总算醒过来了……”
姐姐听见这话,积压许久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,激动得热泪止不住往下淌。片刻之后,她抬手擦去眼角泪珠,望着窗外洒落一地的明媚朝阳,脸上慢慢漾开浅浅笑意。
张田彩望着姐姐泛红的眼眶,满心疑惑,轻声问道:“姐,你怎么掉眼泪了?”
张志云坐到床边,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欣喜,反复宽慰她:“田彩,你总算熬过来,没事了……”
姐姐连忙柔声安抚:“现在身子缓过来了,要不要躺安稳些,我给你冲一碗温热的米汤垫垫肚子?”说着,眼眶里又蓄满水光,泪珠在眼底打转,她轻轻眨了眨眼,把酸涩的泪水憋了回去,方才那些撕心裂肺的煎熬,仿佛一瞬便翻篇散去。